鲜血喷涌而出，悉数都洒在铺满了青石板的地面上。
柳曦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下一刻，她便直直的摔了出去。
这一摔，便摔到了被断脖的马儿鲜血上。
抬头是对面马车的马蹄。
柳曦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候。
父亲去世后，肃国公是将她带了回去。
但正正是在国公府，她和母亲才被人指指点点。
丫鬟婆子，管事娘子们都会对着她们的背影指指点点，说她们可怜，一个没了爹，一个没有丈夫，以后一辈子都没有个依靠。
幸亏国公爷心善将她们带了回来，不然不知道还要在外面受多少磋磨。
娘性子虽柔，但心中却十分要强，对于这些指指点点的话，她每每听了便会偷偷哭。
她发现之后，娘就抱着她一起哭，说对不起她，让她跟她一起在这里听人说怜悯之语。
说她本该是尊贵的将军之女，她们娘俩这是命不好。
开始她还会宽慰娘，说些感激肃国公夫妇的好话。
可是后来她渐渐大了，便知道娘为什么总是哭。
她看到有新做好的点心，想要吃，但是丫鬟们却急着跟顾知棠母女送去。
国公府内办宴席，她也被叫出去见客。
但对顾知棠就是夸赞，夸她聪明伶俐，夸她仪态好，气度好。
而她则是草草带过一句：看着就可怜，女孩儿家家，就这么没了爹。幸亏国公爷和夫人心善，将她带了回来。也幸亏郡主随和，好相与。
她成了他们一家子好名声的踏脚石。
那个时刻她就恨上了顾家的每一个人。
后来顾知棠的母亲死了，顾家上上下下每个人都看起来很难过，很悲伤。
可那一天，她心情极好。
“这是哪家的夫人啊？怎么弄得这么狼狈？”
“不知道啊，你看，她的马儿原本就是被人扎瞎了眼睛，肯定是跟人结怨了吧。”
“哟哟哟，满身都是血啊。”
“看她的样子，都不像是人家正经的夫人，反倒像是勾栏院儿里的狐狸精。”
……
种种言语传入柳曦的耳中。
她撑在地上的双手收紧。
地上的马血还有些许温热，但却是湿滑粘腻的。
这种手感令她觉得反胃。
她想要撑着站起来。
头顶虚空中传来鞭子**的声音。
下一刻，柳曦的背部便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。
“速速滚开！敢挡着我家主子的道，嫌命长了？”
“你瞧，被打了，哈哈哈。”
“看她那样，莫不是被人养的外室，被当家主母给打了？”
“你们别乱说了，瞧她穿着的衣裳，戴的首饰，倒是挺阔气的，可别不是惹不起的贵人吧。”
“这样的贵人？你可别说笑了！”
……
柳曦撑着站起来。
马夫再一马鞭落在她身上，并训斥柳曦离开。
第三鞭尚未落下，柳曦便怒声呵斥道：“放肆！你胆敢动我？”
柳曦虽是世子妃，但因不是自小养成的上位者威势而不足以吓到马夫。
方才斩杀马匹的护卫看出柳曦有来头，他收刀归鞘后上前道：“这位夫人，还请你速速离开。莫要挡了我家主子的道。这匹马，我家主子愿意赔给你，还请夫人，莫要多生事端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话时，护卫的手已经压在了刀柄上，威胁意味十足。
柳曦看向马车帘。
她有一种预感，里面坐的人，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。
她这个空壳子的世子妃，就是京师的笑话。
“马，就不用赔了。”
柳曦道：“但是现在我的马车已经毁了，衣裙也已经被马血污了。我现在无法回府，还请你家主人，载我一程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护卫斩钉截铁拒绝。
“你家主人还没说话呢，你着什么急？”
柳曦的目光看向马车帘。
“还请带我一程，我必会铭记今日恩情。”
“夫人还是快走吧，莫要惊扰我家主人清净。”
“让她上来吧。”
一道男声传来。
声音听来很年轻，和杜砚辞的年纪大致差不多。
柳曦略整理了一下衣裙，踏着随从刚放上的脚凳，上了马车。
入目第一眼，柳曦心中便是冷笑。
果然如她所想的一样。
这辆马车虽然看着像是普通的富人马车，实则马车里面布置得十分华贵，甚至比她想象得更为宽敞。
正中间坐着一个身着月华色外袍的男子。
他戴着别致的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的帽子，面容俊朗，手里拿着一个描金的酒杯。
“血腥味儿太浓了。”
他开口。
柳曦抬手，解开外裳随手丢下。
长随将她的外袍捡起来。
主子虽然与她素不相识，但如此情境之下，主子还是让她上了马车，足以说明主子对她似乎很有兴趣。
外裳得收着。
马车内。
柳曦脱下外裳之后，窈窕的身形便显露无遗。
男子饶有兴致看着柳曦道：“你的胆子很大，你的马差点儿惊扰了我的马，我的侍从将其斩杀，你却不吵不闹，还让我载你一程。”
男子说着一顿道：“你就不怕我是恶人吗？”
“恶便恶吧。”
柳曦扯动嘴角，眸光中一片死灰。
“死了也总好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。”
“你既然不想活，又为何让我载你？想死在我车上？”
男子眉宇之间闪过厌恶之色，“滚下去。”
“你是何人？”
柳曦不惧，反而问男子身份。
“我是当今三皇子。”
三皇子玩味道：“你又是何人？”
“宣宁王府，世子妃，柳曦。”
“你是柳曦？”
三皇子眼中闪过讶色。
“三皇子知道我？”
三皇子闻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重重放下，大笑了几声后道：“你和肃国公府的郡主，还有杜砚辞之间的恩怨纠葛，市井之间都编成故事了，本皇子如何会不知？”
柳曦面色一白。
她福身行礼道：“今日之事，是我之错，还请三皇子大人不记小人过，放我离去。”
“来都来了，着急走什么？”
三皇子对柳曦招手，他眸光深深看着柳曦，眼中隐隐有兴奋之色问，“你还恨顾知棠吗？你想她死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