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酣,执棋的两人却眉目温和,甚至还时不时闲谈两句。
屋内的梅花还散发着幽幽香气,画面十分和谐温柔,两人像是相处了多年的夫妻。
丫鬟们似怕扰到两人纷纷退去,只余一人在门口守着。
屋内安静得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丫鬟来禀,说陆姑娘和她的贴身丫鬟吵了起来,还杂碎了两朵瓷花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
顾知棠落下一枚黑子淡淡道。
“看来,结果要揭晓了。”
萧策紧接着落下一枚白子。
现在棋盘上已经到了决胜之时。
萧策既上过战场,熟知兵法,又擅长朝堂上的权谋博弈之道。
跟这样的人下棋,你完全不知道他要用的是什么招数。
顾知棠素来是伏线千里,筹谋而后动的人。
两人棋盘厮杀,谁也不让谁,倒让顾知棠生出了酣畅淋漓之感。
翌日,丫鬟送水进陆昭灵房间的时候看到翠玲还跪在地上。
只是翠玲似乎已经失了气力,只能勉力支撑着。
丫鬟试探着唤了声陆姑娘。
垂帘之内没有回应。
冬日厚重的垂帘仿佛一重厚重的山峦将她的声音隔绝在外。
“陆姑娘?”
丫鬟又唤了几声。
过了片刻,重帘之内终于有了回应。
“放在外面吧,我这就出来。”
陆昭灵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。
丫鬟放下热水,里面传来行走的脚步声。
重帘掀开,陆昭灵瞥了一眼翠玲。
翠玲感觉到陆昭灵的注视,急声道:“姑娘,奴婢知错了,求姑娘饶恕奴婢吧。”
“为我梳妆吧,我在萧大人府上住着,总归每日要去见见萧夫人。”
翠玲艰难起身,因为跪的时辰太久了,她一时还不能站直了走路,只能弯屈腿前行。
“陆姑娘既然已经起身,奴婢这就去为陆姑娘准备早膳。”
“多谢。”
陆昭灵已经坐在了梳妆镜前。
丫鬟悄声退了出去。
“没想到陆姑娘看着温和,实则惩罚起奴婢来可是丝毫不手软的。你们是没瞧见,那翠玲的跪得都直不起来走路了,我估摸着她双腿都应该已经肿了。”
“我姨母就曾经在京师贵人府里当婆子,她回来同我们说过,的京师里的贵女都是不好伺候的,如今可算是知道她所言非虚了。”
丫鬟们对陆昭灵责罚翠玲的事议论纷纷。
陆昭灵吃过早膳,妆容精致的跨出院门去见顾知棠。
一进顾知棠的院子便是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儿,药味儿浓烈,一个丫鬟正好用药勺搅拌了一下锅里的药。
“陆姑娘。”
丫鬟瞥见一片裙角赶紧站起来。
“不必慌乱,我来见你家夫人。”
“夫人早就吩咐过了,若是陆姑娘来了便请陆姑娘进去便是。”
“你家夫人,知道我要来?”
陆昭灵诧异。
丫鬟颔首,“只是夫人现在正在见管事娘子怕是一时无法见陆姑娘,还请陆姑娘进去喝盏香茶略等一等。”
丫鬟掀帘让陆昭灵进去,陆昭灵一进去便看到顾知棠面前站着几个回话的管事娘子。
她略福身便寻了客座坐下,不一会儿丫鬟送了一盏香茶来。
家事一般都繁琐杂乱,顾知棠忙了小半个上午。
等人都走完了,丫鬟送来几碟点心。
鹅油酥卷,奶泡果儿,绵软的金塔糕,还有一碗百花酒酿丸。
顾知棠说得累了,喝了几口百花酒酿才开口和陆昭灵说话。
陆昭灵是庶女,素日虽然主母不会有意苛待,但掌家理事这些事主母不会教她。
在这里看了小半个上午,陆昭灵也看出来了,顾知棠掌家掌得极好,条理清晰,赏罚有度。
这让陆昭灵不禁怀疑,她真的只是个乡野女子?
“陆姑娘在想什么这么出神?”
顾知棠得声音将陆昭灵的神思唤回。
“我刚才见萧夫人打理家事,心中甚是佩服。”
“这些慢慢的就会了。”
她说得像是打理家事像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一般。
“萧夫人是什么病,这些年可试过其他大夫?”
她说着解释,“我并非怀疑于先生的医术,而是医术一道博大精深,或许夫人的病其他大夫能治呢?”
“萧夫人还这般年轻,若是……真是可惜。”
“陆姑娘的意思我知道,好意我心领了,只是天寿不可改,我已认命了。”
陆昭灵幽幽一叹。
屋内一静。
陆昭灵忽然想起她昨夜失手打碎的瓷花,赶紧道:“昨夜我失手打碎了房中的瓷花,请问萧夫人价值几何,我愿赔偿。”
“瓷器易碎,陆姑娘不是有心之失,无须赔偿。”
顾知棠温和的模样令陆昭灵反倒是更不好意思了。
一连几天,陆昭灵没在提及圣旨,自然,也没有再见过萧策。
陆昭灵像是歇了心思一样,除了每日陪伴顾知棠之外连门都不出一步。
不过七八日,她便与顾知棠的熟识了。
她会做许多京师的精致的小点心给顾知棠吃,顾知棠吃了觉得好的便留一些下来给顾承栩和萧策吃。
于渊见此不住感叹,陛下是给他们送了一个厨娘过来。
萧策吃着酥脆掉渣的点心,问顾知棠,“陆昭灵都你聊些什么?”
“说了肃国公府的事情,还有郡主沦为贱奴之后整日挨打,但也有同郡主有交情的会护她一二。还说了,小公爷从前是何等的精彩绝艳,现在在京师几乎已经听不到人提起他了。”
顾知棠是含笑说出这些话的。
仿佛她真的是南雁,而她说的是别人的人生与她毫无干系。
“萧策呢?”
萧策吃完点心擦了手,一只手覆上她的柔荑,“京师中的人是如何说萧策的?”
“萧大人如今的名声不差了。”
顾知棠笑意漫上眼角眉梢,“无论何时回去,百姓都会觉得萧大人是位好官,说不定还有百姓夹道欢迎,鲜花铺路。”
“那我还是愿意当萧阎王。”
萧策眉梢一挑,眸中笑意温软,“萧阎王的人,无人敢碰半分。这个世道,人若是温和了,就会被人觉得是没脾气,好欺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