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,很麻烦。”
萧策故作苦恼蹙眉。
“只是换了个名声,你就不是萧阎王了吗?”
顾知棠觉得好笑。
萧策手握了握顾知棠的,“阿萝喜欢怎样的我?”
“萧策。”
她眉眼清如泉,烛光映照下,仿佛眸中能映照出他的灵魂。
“我喜欢萧策。”
无论你是何种身份,何种境地,我喜欢的人,只会是你。
萧策的心尖一**,仿佛心城瞬间春风满城,向阳花开。
这是他翘首珍盼的话语。
天下间,只有顾阿萝的喜欢才会让萧仲怀欣喜若狂。
“太慢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一句令顾知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“什么太慢了?”
顾知棠好奇询问,“你在忙什么其他事吗?”
“南雁终会朝南归,回京之路,铺得太长,太慢了。”
萧策眸光清澈的倒映出他最最喜欢,珍视的人。
他仿佛透过易容看到了她原本的容貌,眉目如画,艳若牡丹。
顾知棠从来不是清淡的眉目,而是雍容华贵的牡丹。
萧策心尖儿一烫,目光凝在她唇上复又移开,“我恨不得现在就回京。”
回京,为她父亲翻案。
这将是他给她的,她最喜欢的聘礼。
秉烛夜话尤嫌时间过得太快。
与心爱之人在一起,无论白天黑夜都想要过得慢一些。
但,更漏夜深终会来临。
他睡在她的床榻之下,与她有夫妻之名,却严守着她的清白。
萧大人或许不愿意当个君子,但又能克制的当君子。
端方清正的君子,世上不是没有,但大多都是克制欲望而成。
陆昭灵和顾知棠愈发亲近,甚至,她为了表示对顾知棠的关心,她还会亲自给顾知棠熬药。
一身华贵的京师贵女,漂亮的衣裙上面沾染了药香。
顾知棠的身体像是已经到了强撑的地步,常常萧策前脚出门她就回到**躺着。
陆昭灵给她亲自熬药,喂药。
时间的流逝悄然无声,眨眼又过半月。
半月之后,陆昭灵某次又给顾知棠熬药。
熬煮了半个时辰的药已经漫出了药香,翠玲拿着药碗在旁边等着。
“姑娘,时机已经成熟了。”
翠玲悄声提醒,“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好不了了,您动手不过是让她提前挪位置。”
陆昭灵沉默不语。
翠玲怕她动摇,弯腰劝说,“姑娘,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您要保住自己,也要护住老爷和夫人啊。”
“您别忘了,圣旨还放在您房间里,不送出去,就是您的催命符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陆昭灵起身,目光看着回廊尽头的一株千重寒蕊。
有药炉子在此,千重寒蕊的香气被浓烈的药香阻断,根本传不到这边来。
一条长廊,被阻隔成两个世界。
陆昭灵端着的药碗步入室内。
托盘上的粉彩铃兰瓷碗中药汁微晃,像是总也不平静的湖面正在酝酿巨浪。
“陆姑娘来了。”
一个藕荷色衣衫的丫鬟出来,她笑着想去接陆昭灵手里的托盘。
陆昭灵却像是做贼心虚一般往旁边快速一让。
丫鬟面带讶色,“陆姑娘,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都是要进去的,我送过去就行了。萧夫人,现在醒了吗?”
“夫人刚醒。”
陆昭灵颔首,端着托盘继续往里走。
“陆姑娘。”
顾知棠躺在**,看到陆昭灵进来便笑着道:“今日又要辛苦你了。”
“萧夫人客气了,我在府中一直多亏了萧夫人照料,为夫人熬药是应当的。”
陆昭灵说着坐在丫鬟搬来的绣凳上,将托盘放下后端起药碗,拿起勺子就要喂药。
“听说陆姑娘这几天晚上睡不踏实,我托于先生给陆姑娘做了安神的药丸,陆姑娘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带上。”
陆昭灵用勺子盛药的手微微一顿,她面色微僵,片刻后旋出一朵笑意。
“多谢萧夫人。”
“陆姑娘,我们夫人可喜欢你了。她昨日还从库房里反找出来了江南特供京师的名贵绸缎,还有去年大人为她寻来的皮子要给陆姑娘裁制新的衣衫呢。”
“夫人一直说想要个妹妹,如今看来,是将陆姑娘当作亲妹妹一般疼爱呢。”
丫鬟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将陆昭灵说得面色微微发白。
“别说了。”
顾知棠笑道:“当心陆姑娘端着药碗,手会酸。”
她柔声说,“劳烦陆姑娘给我喂药了。”
勺子里面的药已经温了,正好可以入口。
陆昭灵手微微发颤,将勺子送向顾知棠的唇边。
翠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。
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,喝下去之后不会立刻发作,而是在十二个时辰之后以心口痛的方式毒发。
寻常大夫看了都会以为是心绞痛的急症,这样,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引人怀疑。
这是夫人临走之前交给姑娘的。
说是为了防备萧大人身边有了疼爱的通房,必要时让姑娘将其毒杀,以绝后患。
没想到这毒药最后落在了萧夫人的身上。
夫人不愧是掌家主母,当真是未卜先知了。
只要喝下去,姑娘就能完成陛下之命成为新的萧夫人后扬眉吐气的回到京师……
毫无防备的顾知棠在勺子凑近她唇瓣的时候张开了嘴。
微微有些苍白的唇染上些许褐色的药汁。
“别喝了!”
陆昭灵猛地将手中勺子移开,瓷勺落地碎裂发出刺耳但清脆的声响。
“陆姑娘,怎么了?”
顾知棠语气疑惑,眼神却是分外的镇定,透着一切尽知的意味。
但陆昭灵此时低着头,根本看不到顾知棠的神色。
她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和痛苦抉择之中。
她想活着,想要光耀门楣,可她似乎对于一个一心对她好的妇人下不去手。
她给她送毒药,她却惦记着她夜里睡不好,想用手中最好的衣料给她裁新的衣裙。
陆昭灵觉得,如果她杀了她,这件事将会成为她一生的梦魇。
她闭上眼,两行热泪滚落,心中一轻后却是无尽的寒意。
她回不去京师了。
“陆姑娘,到底怎么了?”
随着顾知棠的询问,陆昭灵睁眼看到了一方素色的帕子伸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