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公府的郡主来道观给亡母上香，道长亲自在山门前迎接。
一炷香的时辰后，道观的另一个山门下去了一个身着素净水蓝衣衫的少年郎。
一匹漂亮的枣红色的马儿被系在山门口的歪脖子松树下。
少年郎背着包袱轻巧的跃上马背，夹紧马腹之后打马离开。
长满松树的山林间偶尔有松鼠跳跃而过，树下是疾行的赶路人。
顾承栩在苍苍松柏之间用尽力气狂奔。
他在用尽全力追顾知棠的马。
这是少年此生最快的速度，像一头蓄满力量的猎豹，又像是振动翅膀到极致的仙鹤。
但微微湿润的眼角，却更令他像是一头被留在原地等待的小兽。
用尽全力的奔跑中，风将他的衣衫吹起，犹如战场上的烈烈战旗。
但，马蹄声终究还是远去了。
一人一骑消失在远山之间，再也无法看到背影，就连山道上的烟尘也逐渐归于平静，仿佛从来没有人路过。
“姐姐……”
因为剧烈的奔跑，顾承栩的气息不稳，一声姐姐，像是用尽了他的气力。
满目青山远，就连马蹄声也逐渐消失不见了。
顾知棠一路风餐露宿奔赴边疆。
养尊处优的少女，犹如一颗星星奔赴边关山海。
这是顾知棠第一次出京，她见到了从年幼时父亲便在她面前描绘得只在夜间开的凌霜花，还曾有一只颜色呈五彩之色的鸟儿落在她的马背上。
她见到了父亲说过的天下第一关，淌过了从雪山上流下的雪水，也走过了野兽出没的星脊山。
她想过或许有一朝一日，她也会离开京师来见识广阔的天地，但是从未想过这一天来临，是为了救父亲。
如此赶路半个月，顾知棠已经瘦了一大圈儿，出发时合身的衣衫现在已经变得松松垮垮，她将腰带系得紧了又紧。
穿过风沙镇，过龙渊城便可到关押父亲的边陲小城了。
此时正是深夜，风沙镇已经放好了栅栏不许入内了。
一身风霜的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侧的水壶，两个水壶已经空了，干粮也只剩下半块粗饼。
她似乎很渴了，艰难的吞咽口中几乎不存在的唾液。
远处，酒旗招展，小酒馆中暖色的烛光亮起。
边陲重地守卫很严，还时常有巡守卫。
此时已经入不了风沙镇，只能入小酒馆歇息一晚了。
等到明日入风沙镇，她再骑一天一天夜便能到了。
顾知棠驾驭马儿停在小酒馆面前，一个四十多岁的小二出来殷勤的接过她手中的缰绳。
“客官里面请。”
在这样地方的小二眼力劲儿都十足，见顾知棠的装扮便知道她是从远处来的。
“客官，我们这里昼夜温差极大，这眼看又要开始冷了，现在的晚上都能冻死人，您快些进去取暖吧，再喝上一壶烫好的烈酒，保管您浑身上下都舒坦暖和。”
“多谢。”
顾知棠进入小酒馆，在柜台前点了一壶烈酒，要了一碟肉干，一碗面。
腰上的水囊被她取下放在柜台上。
“一个装酒一个装水，另外给我包上一包肉干，几个饼。”
这是还要赶路。
掌柜笑着道：“客官放心，马上给您预备。只是……”
掌柜的稍微有些迟疑，“您还要往边疆走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客官，您可不要嫌小的多嘴。”
掌柜的语重心长道：“边疆现在正乱着呢，”
“边疆不是一直都不太平吗？”
顾知棠转身走。
“程旭程将军现在正在与敌军交战，正在大显神威将敌军打得节节败退呢！”
掌柜的语气骄傲。
“程旭？”
顾知棠的脊背一僵。
少年声音冷肃，“可是皇后的母族的程家将军？”
“诶哟，客官您不愧是远道而来的，知道的就是多，正是皇后母族的程家。”
掌柜稍一顿道：“肃国公不是牵涉通敌叛国之罪吗？陛下不能再用他了，可是三军不能没有统帅，否则谁与敌军交战护我朝疆土？正好，程将军也在边疆便接受了急调过来统领三军。”
掌柜的越说越是眉飞色舞，“程将军可是有大本事，接连打了好几场胜仗，现在敌军已经不敢轻易来犯了。”
“都说肃国公是战神临世，他驰骋疆场多年，从未有过败绩，可没想到原来三军之众还是有将才的。”
掌柜喜悦道：“如此一来，我国疆土必还有拓大一日……”
这天下的大多数人都是这样。
只要能君王治下天下天平，将军能打胜仗，于他们而言，谁当皇帝，谁当将军都一样。
程旭……
没想到陛下会重用程旭。
三皇子和皇后已经沦落到那种地步了，陛下竟然还愿意启用程家人……
顾知棠心中一片彻骨的寒冷和令骨头发颤的惊惧。
陛下启用程旭非一日之事，只不过她一路行来急于赶路没有停下休息，停下休息的时候都是买了东西就走。
父亲现在已经沦为了陛下的弃子……
如此一来，他会在意父亲是否清白？还会愿意彻查此案？
一个人过来撞了一下顾知棠，将顾知棠的身子撞得微微一歪，原本游离天外的神思也回到身体里。
“客官，您的酒菜已经准备好了……”
小二将她要的东西放在桌上。
顾知棠坐下喝了一杯酒，瞬间寒冷的身体似干柴一般被点亮暖和起来。
喉咙里的灼热顺着咽喉扩散至四肢百骸。
大堂中人来人往，顾知棠机械的喝酒吃肉。
这句在疲乏，寒冷与饥饿中的身体逐渐恢复力量。
将最后一口肉送入口中时，小二将她要的东西恭敬放在桌上。
“客官您要的东西已经备好了，今夜可要在此处歇脚？现在还有一间稍小一点的房间，若是再晚一些可就没有房间了。”
小二好心提醒。
“不必。”
顾知棠起身将东西拿上道：“我现在就走。”
“啊？现在就走？”
小二一脸茫然，“现在已经不能进镇了，客官。”
顾知棠从怀中拿出一块金饼放在掌柜柜台上。
掌柜的吓了一跳道：“客官，多了多了，一点酒肉哪里值这么多钱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