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值得。”
在掌柜警惕不安的目光中，顾知棠将金饼往掌柜的面前一推，“掌柜的，我想要入镇，就现在。”
掌柜的微微一怔，旋即反应过来笑着道：“客官说笑了，我一个开卖酒的哪有这本事……”
“不必掌柜的有本事，只需要掌柜的帮我搭个线。”
稍顿，顾知棠道：“掌柜的在此地经营已久，必然识得守关的大人们。掌柜的，实不相瞒。我此次来边陲是为了接我父亲归家。我家中世代经商，父亲此前拉了许多货物来此售卖， 不想现在战事愈打愈久便久久未归。而家中祖母已时日无多，母亲便让我来寻父亲归家见祖母最后一面。”
其他的自不必多说。
顾知棠抱拳行礼道：“还请掌柜的相助。”
掌柜看着眼前的少年郎，一身尘土，身量瘦小，一看路上便吃了不少苦楚。
又是即将天人永隔的大事……
掌柜的再看了眼金饼，咬牙道：“我去帮你找找看，但我不确定此事是否能成……”
“无论成败，我都感念掌柜之恩，这块金饼都赠与掌柜。”
掌柜的收了金饼很快出了门。
顾知棠在大堂重新坐下，内心焦灼不已的等待掌柜的。
外面是呼啸而过的风声，狂风过境像是要将这个酒馆吹离地面。
在边疆的狂风里，顾知棠清晰的知道，肃国公府已经沦为陛下的弃子了。
他们的下场甚至可能比宣宁王府还要惨。
宣宁王毕竟是陛下的亲兄弟，而肃国公府，是臣子。
半个时辰过后，掌柜的回来了。
一进入屋中，他便转身迅速将门关上，小跑到了火盆旁一边烤火一边跺着脚。
外面实在是太冷了。
京师还穿着薄如蝉翼的夏衫，这里却是比冬日还要冷。
顾知棠一看到掌柜的便疾步过去，紧张问道：“怎么样？”
“再过一个时辰，他们交接班的时候可以放你过去。但过去之后若是被发现，你千万不能说出我们，只能说是你自己混过去的，否则就会牵连几十条人命啊，客官。”
掌柜的满眼担忧。
“掌柜的今日帮我便是我的恩人，我又岂能做出出卖恩人的事？”
顾知棠抱拳行礼，“还请掌柜的放心。”
她一定不会被发现的。
“好。”
掌柜道：“我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儿上才冒险帮你，你可一定要寻到你的父亲带着他回去见你祖母最后一面啊。”
“我一定。”
顾知棠眼神坚毅。
一个时辰还很长，掌柜的让顾知棠在大堂内烤火，他则去后院沐浴更衣。
泡泡热水能迅速暖和起来。
顾知棠在大堂内坐了一个时辰，一个时辰之后掌柜掀开羊皮帘子出了来。
他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子和一顶帽子递给顾知棠。
“这是我小儿子的衣裳，看着与你的身量差不多。这里夜里寒冷异常，你这样穿是活不到第二天天亮的。”
顾知棠谢过掌柜的，将帽子和袄子都穿上。
“你的马已经给你喂得饱饱的了，今晚你穿过镇子明日入了城就好办了。”
掌柜的说着上上下下看了一眼穿戴整齐的顾知棠，满意点头，“这样就行了。”
掌柜的带着顾知棠出门，正逢守卫换班。
顾知棠一人给了一块稍小的金饼成功进入了镇子。
“客官，万事小心，千万不要被抓到了。”
掌柜的再次提醒。
顾知棠颔首，翻身上马，随着马蹄声哒哒哒响起，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顾知棠一夜急行，边陲的夜晚正如同掌柜所说的那样，寒冷异常。
若不是有他的衣服帽子，她绝对无法在星夜奔袭中活到明日。
一夜急行，路过一段很难走的路，顾知棠终于在天际微微泛白的时候到了龙城外。
如此，她便可以提前一日到达了。
此时，顾知棠脸上几乎算是覆了一层冰霜，她的眉毛都变成了白色，看起来更像是个男子。
顾知棠牵着马儿排队入城。
从京师出发之前，顾知棠便已经准备好了边陲的通城文书，因此她可以畅通无阻。
她排在要入城卖东西的小贩身后安静等待着。
城门还有一刻钟才开。
要入城的小贩，侠客，过路人，还有富庶的乘坐马车的人都有，形形色色，百种千样。
但唯一相同的是，他们都喜欢在等待的间隙里闲聊，说着最近发生的新鲜事。
顾知棠听了满耳朵的最近什么货物好卖，去哪里的路不好走，哪里的山崖断了阻了路需要绕路才能通过。
顾知棠忍不住开口，“据传被通敌叛国的肃国公如何了，你们可有听说？”
一开口顾知棠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，粗粝。
显然是一夜冒寒纵马得了伤寒。
“叛贼肃国公啊？”
一个人接口。
“是。”
顾知棠双手紧握，忍着心痛道。
“谁知道呢？陛下现在还没有问他的罪，大概是想等到大战结束吧，嗐，反正他是跑不掉的，通敌叛国这样的人，就该被千刀万剐！”
那人义愤填膺道。
“哎，也不能这么说，肃国公说不定是被冤枉的，他可是打了不少胜仗又开疆扩土的，也算是一代名将了……”
“证据确凿的事，你还不肯信？你说，你是不是被人灌了迷魂汤了？竟然维护起叛臣了。”
两人争执起来。
顾知棠心如刀割，但也庆幸，至少现在父亲平安无事，否则消息必然已经传遍了整个边陲。
“肃国公可是被人说是会进入凌烟阁的人，怎么会临了年老走错路？唉……希望这件事能真相大白，还他清白。”
声音自顾知棠身后传来。
那是一位挑着担子入龙渊城贩卖东西的小贩老者。
“是啊。”
顾知棠接话，“一定会还他清白的。”
旭日东升，昨夜的寒气在逐渐消退。
在排队入城的时间里，顾知棠脸上的冰霜被热气消融成为水滴往下滴，露出了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脸来。
脸上因为水汽而潮湿，顾知棠抬起袖子狠狠一擦。
龙渊城，她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