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灯而来的是两个丫鬟。
但腰上的手还没松开,萧策有几分痞笑,“那更应该让她们好好看看,夫人与我有多恩爱。”
“那位新来的陆小姐据说是带着圣旨奉命来嫁给大人的,那我们夫人可怎么办啊?”
“是啊,夫人温和有礼,人又聪明还很得大人的欢心,这样的新婚夫妻怕不是要被强行拆散吧?”
“若真是可就太可惜了……”
两人提灯向前,却没想到前方看到大人正抱着夫人往这边而来。
两个丫鬟忙行礼,“大人,夫人。”
“嗯。”
大人将夫人抱在怀中,步调不急不徐的走过长廊。
虽然步调不急,可大人像是走出来了打了胜仗将军的气势。
“大人真的好爱重夫人。”
丫鬟看着背影十分羡慕。
“再爱重,那位陆姑娘也是个大麻烦。快走吧,别耽误了吩咐。”
两人提灯转身离开。
“人走了,把我放下吧。”
顾知棠轻声道。
“阿萝以为我是因为她们来了才做戏给她们看的?”
顾知棠头微微一歪,难道不是?
“陛下要看什么我都需要提前布置,但唯独对你好,无需布置,无需费心伪装。”
笃定的语气透着撩人的温柔。
他的嗓音仿佛落在了她的心尖上。
雪落如轻棉之夜,他抱着她走过长廊,原本寒风吹拂的夜晚,她却觉得未曾受到半分风雪之苦。
“陆姑娘也是可怜,若是她没有坏心思,我想保她一命。”
到了房中,顾知棠开口便是这句话。
不让她死在这里,考虑的从来是萧策。
“阿萝真心想救,那就救。”
萧策坐到顾知棠身边,用银挑子将烛光拨亮了几分。
“你不想知道为什么?”
“阿萝想说自然会告诉我。”
萧策抬眼,眸子中黑白分明,又透着一股莹润之感。
仿佛是因为他的眸子看到的是他心爱之人,所以才会显得格外的温柔。
“因为六公主。”
顾知棠面带回忆之色,“六公主曾问过我一个问题。”
顾知棠被拉回了与嘉和谈话的时刻。
“六公主问我,郡主,你说,女子能为自己争到最好的命是什么?嫁得知心夫婿?享一生富足?”
“阿萝是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说,不是女子们都愿意这样选,而是,只能这样选。若这世间能多给女子一些选择,也会有人不愿意嫁夫郎。”
“仲怀,”她眸光微抬,视线正好与他的相平,“这世间对于女子的恶意很多,曾经我的婚事几经波折,六公主也曾被不喜欢的人纠缠,现在的陆姑娘和当时的我们是一样的。”
“我想,帮帮她,而不是帮着世道欺负她。”
“她来酉阳是身不由己,我们若是只是为了一己私欲算计她,那就是将你与陛下之间的较量博弈,都加诸在一个无辜的陆姑娘身上,这样是不对的。”
萧策没有想到这些,倒不是他真的心狠,不怜惜女子,而是他不在意陆昭灵。
“阿萝所想所思,就是我想做的。”
萧策剥开一粒松子,将松子放入了顾知棠的手中。
顾知棠捡起松子,将松子送入口中。
胭脂红唇,煞是好看。
吹灯安寝。
顾知棠睡在宽大的**,锦被暖意拥着她十分温暖。
而外面,萧策睡在她床前。
两人之间虽然有夫妻之名,却没有夫妻之实。
在萧策的心里,顾知棠不该委屈的以别人的名字嫁给他。
没有十里红妆,没有满城红绸的婚礼,都不算数。
他爱重她,理应克制自己的情欲。
外面雪无声的下着,仿佛要将整个酉阳都变成它们的天下。
陆昭灵还在花厅坐着。
翠玲眼看着时辰越来越晚,心中也越发焦灼。
“姑娘,萧大人如此对您不管不顾,您……”
“在别人的府上,不要多嘴。”
陆昭灵心中既紧张又有一种死一般的冷静。
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挂在了悬崖之上,既想要挣扎求生,但又挣扎求生无门。
她想活,不想要继续当别人手中的棋子。
可她根本破局无门。
“姑娘,可您不能在这里坐一晚上吧?就算是今晚熬过了,那明晚呢?后天晚上呢?您难道要一直在这里坐着?”
“总好过辱命而归,让父亲姨娘受我牵连。”
陆昭灵回想刚才萧策的话,说着是对新夫人情深意重,实则是半步不退让。
萧策……对陛下是有怨言的。
陆昭灵此时此刻心中满是对前路的迷茫和恐惧。
吱呀——
房门被推开,给她上茶的丫鬟进来。
“夫人说陆姑娘舟车劳顿定然累了,特意吩咐奴婢给陆姑娘准备了一间客房,还请陆姑娘随奴婢来。”
翠玲松了口气,微微弯腰去扶陆昭灵。
“姑娘,我们走吧。”
见陆昭灵似乎还没回神,她在陆昭灵耳边低声劝说,“无论明日如何,今夜您总要先休息休息,养足了精神才好应付明日啊。”
陆昭灵起身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,“替我多谢你们夫人。”
丫鬟福身,“陆姑娘请随奴婢来。”
陆昭灵歇在了客院,院中有好几间屋子,想必是日常待客的地方。
下着雪,整个萧府显得异常安静,轻飘飘的雪花落下仿佛将一切声音都掩盖了。
翠玲伺候着陆昭灵歇下,两个丫鬟在外间熄蜡烛。
声声低语落入陆昭灵的耳中。
“今日你瞧见大人带夫人归府时的样子了吗?大人将夫人裹在他的大氅里,夫人怀里抱着梅花,两人像是一对从天而来的神仙眷侣一样。”
“看见了,可真是好看得紧。”
另一个人道:“要是大人和夫人被拆散了,那可是真可惜啊。夫人心肠软,人又长得漂亮,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遇上这样的主母啊。”
“是啊,真希望陆小姐能快点离开。”
……
“真是大胆!”
翠玲气不过掀帘出去将两个丫鬟呵斥走了。
陆昭灵在光线越来黯淡的房间里,幽幽的叹了口气。
她这辈子万万没想到会成了棒打鸳鸯的棒子,婚事会成为陛下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