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策会意问，“可是什么为难的事情？陆姑娘怎么似乎不好开口？”
“陆姑娘是陛下使者，只是代为宣旨，不必心有顾虑，无论好坏，我们夫妇一同承担。”
顾知棠柔声道。
“姑娘，你快你拿出圣旨啊。这是您的使命，你忘了……您的难处了吗？”
翠玲在耳边着急催促。
陆昭灵起身，拿起装着圣旨的盒子。
萧策与顾知棠都起身看向陆昭灵。
陛下圣旨赐婚，让她这个未来的“妻”宣旨，成婚之前，让夫先跪“妻”。
陆昭灵在这一刻，忽然意识到这是陛下对萧策的折辱。
像是驯鸟一样，陛下在玩儿一种驯服的游戏。
下跪接“妻”的赐婚圣旨，就是折断萧策曾经的傲骨。
帝王的残忍，由此可以窥见一斑。
陆昭灵不敢想自己若是失败会面临怎样的结局……
“萧策，接旨。”
她朗声道。
萧策与顾知棠一同跪下。
“臣，萧策携妻接旨。”
“朕念卿多年勤勉，如今为万民生计奔赴酉阳，心中时常挂念不安。今有陆氏女昭灵，特赐与卿为妻，令卿与陆氏女即日成婚，不可有异议……”
陆昭灵念完圣旨，目光悲悯而无奈的落在萧策的身上。
“萧大人，陛下为小女与你赐婚，小女今后……”
她跪下，向萧策一拜，“是你的妻。”
室内一静。
萧策将顾知棠扶起来，神色疏懒冷淡，“陆小姐尚未出阁，怎能口出此言？”
京师官家小姐，素日不说谨言慎行也是言行有度的。
这等话，陆昭灵说出脸颊都发烫。
“此乃陛下之命，还请……萧大人恕罪，小女也是奉命而为。”
“陛下是君，萧策是臣，臣理应对陛下忠心。萧策自问自入仕而来，一直兢兢业业为陛下办差，从未有过私心。”
“萧策唯一的一次私心，是拒陛下赐婚，想娶肃国公府的郡主。”
“陛下不愿，萧策便来了酉阳。”
“可陛下怎么总喜欢管萧策的帐中事？”
“大人……”
顾知棠手覆上萧策的，眼中水光涌动。
“妾身愿为陆姑娘让位为妾，还请大人莫要……抗旨……”
“南雁，我向你许诺过绝不负你，如今不过三日，你就想要我违背誓言？”
“陆姑娘，”萧策声音渐冷，“还请你转告陛下，萧策已有妻子，今生今世也只会有她一人。陛下隆恩，萧策无福消受。”
陆昭灵没想到萧策会拒绝得如此果决，半分转圜的余地也不肯给她留。
她双唇发颤，她若走了，便绝无生路。
“萧大人，小女已至酉阳便绝无独自回京之理。”
她双眸含泪，声线发颤，“小女离府之前便知此来，可能有来无回……萧大人与夫人夫妻情重，小女本不该宣读圣旨，但陛下之命，小女不敢违逆……”
“既如此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“小女便以此贱命向陛下复命！”
她拔下发上的金钗，闭眼略微犹豫片刻超自己颈脖刺去！
“姑娘，不可啊！”
翠玲惊呼飞扑过去。
陆昭灵没能自杀成功，但她的手被茶盏打得发红发肿。
萧策发了怒，周身像是笼罩了一层层的寒霜冷意，令人与他共处一室都觉得身子发颤。
“陆姑娘以死相逼，是想本官再抗旨一次吗？如此御赐之妻，萧策实不敢受，还请陆姑娘，回返京师。”
萧策说完握着他新夫人的手离开了待客花厅。
“姑娘……”
翠玲上前将打翻在陆昭灵的裙子上的茶盏拿开，心疼的吹着陆昭灵红肿的手。
“萧大人真的太绝情了，姑娘，我们怎么办啊？”
翠玲一边说一边哭，“我们只是来晚了三天啊，如果我们能早一点出发，路上快一点他们就还没成亲……姑娘，怎么办啊？”
陆昭灵闭上眼，两行热泪滚落。
她不想死，所以刚才不要脸面的以死逼迫萧策。
虽然没成，但可以看出，萧策不愿意再次开罪陛下。
这，就是她的生机。
风雪之夜，灯笼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雪，将灯光遮掩得愈发得柔和。
“萧大人方才下手也太不怜香惜玉了，陆姑娘的手都被打肿了。”
红色的披风与蓝色的大氅在转过回廊时碰在一起，两种颜色交融成另一种明艳来。
“我的眼中只有夫人与别的女子之分。”
萧策毫无愧色，“况且，她明知道陛下的意思还以死相逼，在我的眼中便与陛下的帮凶无异。”
只是肿了手，他已经算是很手下留情了。
“我看那陆姑娘虽然看着柔弱，禁不住风吹雨打，但却是一个外柔内刚的，她必定会留下来，徐徐图之。”
顾知棠笑着看萧策，“萧大人可要小心陆姑娘的美人计啊，若是一时心软，起了怜惜之心，那可就万劫不复了……”
“这可要夫人时常在身边提醒，不过，若是她看到我与夫人情深意重，蜜里调油，说不定也会吃难而退。”
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主院廊下，萧策忽的伸手揽住顾知棠的腰身。
她的腰身虽然纤细，却不似素日坐着不动的贵女一般只是一味的柔软。
她的腰身纤细却有力量，有些韧劲儿，刚柔结合，十分称他心意。
“萧策。”
顾知棠感觉到腰上的手，有些恼怒，“你忘了你那日是如何求我救你的吗？”
“那，夫人是喜欢我那日的做派了？”
另一只手牵住顾知棠的手抬起，眼神顺着手往上递。
他又似那晚一般，用温柔多情的双眸看他，嗓音刻意放得软了，却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勾人。
像是被刻意拆下的琴弦，故意撩人勾魂。
“夫人多爱爱我，疼疼我，外人就没有可趁之机了。”
饶是顾知棠也忍不住一时被萧策所迷。
萧策实在是太会把握这个度了。
他既柔，却不低俗，更不刻意魅惑。
这样的人，便是在以色惑人，都透着一股高贵的意味。
仿佛他天生就是天上的月亮星辰，只是一时的黯淡。
“萧策……”
顾知棠深吸一气，“来人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