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,充满着铁锈味。
如同一场自从睡梦中带入现实中的噩梦。
两杆长枪朝顾知棠的面门袭来。
顾知棠正准备避开时,一个小兵在同伴的相助之下一跃而下奔跑中的板车。
他似看出来顾知棠只是为了带走肃国公的尸身,竟然举起手中宽刀朝肃国公的颈部砍去!
这一刀下去,肃国公的尸身便会人首分离!
父亲!
顾知棠顾不上朝她袭来的长枪,转身朝那小兵飞身而去。
短剑上还残存着其他人的血肉,挥动的刹那短剑上的血沫随之被甩出去。
小兵的刀落下之前,他的头颅被砍下。
刀脱手。
如此距离落下,定然会损伤父亲的尸首!
顾知棠只来得及伸手接住刀刃。
掌心被刀刃划破,鲜血流出,如同割血浇花。
与此同时,身后的两柄长枪将贯穿了顾知棠的双肩!
顾知棠闷哼一声,长枪抽出,带出两道血串系数落在肃国公的面颊上,像是肃国公不忍心见爱女血战而流出的血泪。
铁器刺穿身体的痛楚,犹如万针穿骨。
“杀了她!”
站在高处的小将领厉声道。
与此同时,他挽弓搭箭朝顾知棠射来。
箭矢破空而来,顾知棠握紧了短剑,将箭劈开成了两半,与此同时将脚下的刀挑起,转身狠狠一踢。
小将领拔剑欲挡,但他没想到顾知棠用力太猛,他根本抵挡不住,被一刀穿透了心脏!
“冲出去!”
顾知棠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,对着百姓道:“肃国公,最后一次,为你们劈开一条生路。”
她的声音不轻不重,但却格外沉重。
距离她最近的百姓瞬间落下来,似在刻意压制着声音问,“少年人,你是肃国公的什么人?”
“他曾经护佑过的人。”
“我们不曾伤过肃国公分毫,他……是被冤枉的啊!”
顾知棠弯腰捡起一柄剑,轻声道:“不重要了。”
她解下发带,用发带绑住了短剑和长剑,使其固定在她的掌心。
“跟着他,出城,活命去。”
那天晚上出城的百姓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。
一个纤细瘦削的少年,一人,一长剑一短剑,带着肃国公的尸身,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板车带着他们冲出了若水城。
少年的发带被鲜血濡湿,但却又紧紧的将手中的刀紧紧的握在手中。
鲜血飞洒她几乎成了的一个血人。
最终,天亮之前,她拼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他们离开了若水城。
出了城之后,他们想要拜谢救命恩人,却发现少年和破木板车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“这……我们该谢谁呢?”
“我还想给恩公立一个长生牌位呢。”
“救了我们一家子的性命,连个姓名都没留下。”
“就供奉肃国公吧。”
一人看着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道:“他是为了肃国公而来,是肃国公种下的善因。我们也是因肃国公而得救的。”
一个已经饱受冤屈而死的将军,最后救了他们一命。
而在百姓们离开之后半个时辰,若水城破。
程旭终于遭遇了第一次败绩,自此接连败了三场仗。
京师陛下震怒,勒令程旭,若是再败便是自刎殉城!
这都是后话。
顾知棠带着父亲的尸首去寻了自己的马,马儿吃饱了草,经过昨夜的休息马儿已经精神抖擞了。
顾知棠看了眼肃国公的尸身,将他的尸身半抱半拖下来。
顾知棠对着马儿做了个趴下的手势,马儿趴下之后顾知棠将肃国公的尸身搬上了马背。
在马儿站起来之后,顾知棠翻身上马,但却因为身受重伤而险些没翻上马背。
她带着肃国公的尸身沿着小道径直入了密林。
经过一夜的奔杀,顾知棠已经疲倦至极。
在马儿越过一处河流之后顾知棠将肃国公的尸身放了下来。
浑身是血的尸身躺在青草之间,血与绿的对比从来没有这般明显和惨烈过。
压抑了一路的顾知棠对着肃国公尸身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“父亲,阿萝来晚了。”
顾知棠说完这句话,瞬间泣不成声。
她再怎么拼命赶路,却也来不及见父亲最后一面。
“走的时候好好的……”
为什么现在却是天人永隔?
从昨日得知父亲死讯开始,顾知棠便一直都在压抑自己内心的痛苦。
此时此刻,她与父亲独处,她才可以尽情的宣泄自己的痛苦。
眼泪自眼眶涌出,冲刷脸上的血痕。
眼泪都流不及,来不及宣泄她的内心的悲伤。
内心巨大的痛苦似乎将她整个人自内而外的撕裂,她痛苦的张大嘴,口中却发不出一丝声音,但却悲伤已至极点。
她也只是个从小被娇养长大的贵女,纵然身怀武艺,却从未真刀真枪的跟谁对战过。
昨夜她第一次与人搏斗便是生死相搏。
因为她要带走她的父亲。
否则,她父亲的尸身体便会被敌军折辱。
蛮军多有取敌军头颅为酒盅的习俗。
她绝不会让父亲尸体落到敌军的手中!
即便昨夜她无法带父亲离开若水城,她也宁愿将父亲尸体焚毁!
顾知棠痛哭一场之后跪伏在地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阵风吹过,因为寒冷顾知棠的身体不由打了个寒颤。
她抬头,鲜血和眼泪已经干涸在脸上,整张脸已经干得似乎下一刻就要裂开。
在山林之中,天色似乎总会晚一些。
哭够了,宣泄够了,就该为前路盘算了。
顾知棠起身去捡柴禾,从下午捡到天黑,顾知棠捡了很大一堆柴禾。
暮色温柔的舔抵山林时,顾知棠将肃国公搬到了柴禾之上。
“父亲,阿萝要带您回家只有将您化作骨灰带走,否则,越往京师走,天气越暖和,您的身体……撑不住。”
顾知棠说完,磕了一个头。
“你放心,阿萝会保护好栩儿,保护好自己。您的冤屈,无论是谁给您的,阿萝都会为您申冤。”
“您为国征战,鞠躬尽瘁,阿萝绝不允许您背负万世骂名!”
顾知棠再磕头。
“今生有您为父亲,是阿萝之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