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仪帝素来喜欢藏九曲玲珑心思,主子能得他宠信,就是善于揣摩陛下的心思。
“主子可有应对之策?至多还有半月圣旨便到了。那时候,您要如何同姑娘说?”
元澜想想都觉得头皮发紧,“还是得早做打算。”
萧策的步子一顿,冬日的寒意里,他着一身墨色的衣衫,暖色的烛光自他的周身流泻而下,恍若日薄西山时最后一缕余辉。
他抬头,目光凝在廊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灯笼上。
“元澜,无论什么力,都是可以想办法借的。用得好,恶风也能成为想要的东风。”
元澜不大明白萧策的意思,但,主子似乎已经有应对之策了。
元澜行礼退下。
萧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迈着台阶进了房间。
“萧大人来了。”
岁青放下手中的针线上前行礼,“奴婢见过萧大人。”
微顿,“这时候,萧大人是否用过晚膳了?”
“你们姑娘公子晚上用的什么给我送点儿来。”
萧策自己脱下墨色披风,晴虹快步过来接过,顺手拿过旁边的软掸子拍去披风上面的灰尘。
“是,奴婢这就去厨房,萧大人稍待。”
萧策坐在素日顾知棠坐的位置,这个位置视线无遮挡,正好能看到院中。
谁进来都能被顾知棠第一时间看到。
萧大人心中忽的一痒,他忽然觉得整日翻墙不是君子所为。
他的顾阿萝,是淑女,得要君子相配。
萧大人决定了,以后还是走正门。
让顾阿萝,一眼就能看到他从月亮门走过来。
若是下了雪,他冒着风雪走向她,她会不会觉得养眼?
萧大人想着想着嘴角微微翘起。
岁青晴虹端着饭菜上桌,萧策用了一些,刚放下碗筷姐弟俩便回来了。
萧策起身快步跨出门房下了台阶,顾承栩想要上去得要推上去。
“不用忙了。”
顾承栩开口阻止萧策,“我要回房了。”
“那我与阿萝送你回去。”
萧策做事素来谨慎周全,考虑到顾承栩要乘坐轮椅,整个家中的台阶都被打去了一半,换上了整块的石板,可以推着轮椅上下台阶。
顾承栩闻言笑起来,笑容散漫,却没有在眼底漾开,像是傀儡师在舞台上表演时用的傀儡。
“萧大人的公务今日忙完了?”
“公务是忙不完的,萧大人也是人,也需要休息。”
他接过顾知棠手中的把手,轻巧的转了个方向将顾承栩往他的院子推去。
“于渊这两日不在,你按照他叮嘱的吃药擦药等他回来便是。”
于渊接了一封密信便留下书信走了,说是有个小辈儿等着他救命。
好在顾承栩的伤势已经无大碍,只需要按时吃药便是。
至于站起来,手腕有力则需要日后施针才能见成效。
“我没事。”
顾承栩声音平和。
一路上三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话,如此一来倒是没有冷场。
将顾承栩推入屋内,顾承栩说想看会儿书,岁青不在,便由此前伺候他的暗卫小厮给他找书看。
“好好休息,我与你姐姐先走了。”
“好。”
顾承栩应了一声,眼睛跟随小厮的手而动,“就那本《阵法十论》。”
两人走入树影之中,烛光被树影割得零零碎碎的又轻盈的落在两人衣衫上,一人衣着淡紫色,一人是墨色衣衫,暖黄色的光影倒是十分融洽,仿佛衣衫上原本便是这样的花纹,而两人穿的是相同花纹布料做成的衣裳。
“茶山开辟得如何了?”
“年关之前能开辟出一座山,我与他们商议好了,在开春之前将茶树种满。”
“时间稍微有些紧。”
萧策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数量。
“也只辛苦头一年。”
顾知棠无奈,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萧策应了一声,“农人是天下最能吃苦的,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太平日子,指点一点赚钱之路,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去做。”
“这句话,父亲也同我说过。”
顾知棠步子放缓了,“父亲其实很少同我们说他参军之前在家中的艰难日子,但我也能揣摩出一些细枝末节来。”
穷苦人家的孩子,无论在哪朝哪代都不会好过,这仿佛已经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共识。
“好在此次陛下震怒只是对肃国公府,并未株连九族,否则族中亲眷也要受到牵连。”
三叔母和泠泠的身子不好,若是举家倾覆,怕是会有性命之危。
少了肃国公府这个靠山,他们的日子不会像从前一般好过,却也不会太差。
平平安安的就已是极大的福气了。
“肃国公一事陛下没有赶尽杀绝,大抵是心中还是顾念着肃国公多年为国征战的功劳。”
也有可能是心虚。
但天子的心思,如何能窥视?
提及太仪帝,顾知棠心骤然一冷,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会伤人。
蓦的,她手被另一只大手包裹,将她从紧绷的杀意中拉回现实世界。
“阿萝,我有一事求你救命。”
顾知棠还未完全回神,她茫然问,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萧策将暗卫传回来的消息告诉顾知棠。
“陛下此举明着赐婚,实为试探我是否悔过。毕竟曾经我深深爱慕的肃国公府郡主已经沦为贱奴,若是我舍下了郡主,就能重得重用。”
“再次拒婚,你不止得罪陛下,还会得罪他选中那位姑娘的家人。萧大人啊,”顾知棠眸光流转,唇畔笑意漫漫,“你可真是姻缘多舛,难不成,是你前世欠下了太多情债的缘故?”
“阿萝,事态紧急,火烧眉毛,还请你帮我想想办法,如何能化险为夷。”
萧策软了语气,像是真的在求顾知棠。
一个比她年纪大的人,倒是能舍得下面子装弱。
小径的两旁都开着月影崇梅,这种花花很小,但却有着浅淡的香味儿。
原来的主人大概很喜欢它,这一条小径种满了月影崇梅,两人站在这条小径之中,香气浮浮沉沉,好似一条条看不见的丝带将他们一点点的收拢在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