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后下手之人身份令人不敢妄自猜测。
程旭震怒,想彻查此事却被部下提醒此案是否和京师中的贵人有关,让他暂压怒气,莫要惹得贵人不快。
边疆距离京师千里之遥,此事程旭决意按下便不会有人刻意传回京师。
死的几个将领,程旭却报的是战死,以此收买了一番人心。
但,他与三皇子之间的嫌隙已经埋下。
可程旭不知,作为幕后推手的萧策,要的远远不止是他对三皇子生嫌隙。
是夜,酉阳一瞬间似入了冬。
暮色刚至便觉得寒气袭人,顾知棠整日忙着,给顾承栩做的披风多半都是岁青晴虹帮忙做的。
青竹色的披风,上面用金线绣着竹叶,是从前顾承栩喜爱穿的潇洒肆意又矜贵的颜色和式样。
用过晚膳,顾知棠走到院外闻见了不知名的花香。
香味清淡,有一种透雪的清冽之感。
顾知棠想起了家中的那一院子的梅花,若是今年京师雪天天寒,现在应该已经有花开了吧?
思家之心一起,心中便有一个位置模模糊糊的疼起来。
她回头,看向坐在轮椅上看书的弟弟。
“栩儿,我推你出去走走吧。”
她尽量用轻快语调掩盖心中的难过,“不知是什么花开了,很香,陪姐姐寻花吧。”
顾承栩点头。
他的手腕尚不能动,翻书要靠岁青,照顾的日子久了些岁青也知道他看书的速度,两人配合得倒是很好。
岁青见两人要出去,拿走了顾承栩膝上的书,碧玉书签为顾承栩做了记号。
晴虹拿出一件妆化斗篷来给顾知棠披上。
“姑娘可别往风大的地方走,酉阳虽然看起来没有京师冷,奴婢却觉得寒意像是活的似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”
晴虹不放心的叮嘱。
“放心吧,我不会走远的。”
顾知棠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,顾承栩也闻见了花香,但这等充满生命力的香味儿却没有令他心结舒展。
“孙姑娘的事,想明白了吗?”
已经过了许久,顾知棠才终于敢跟他提起这件事。
“孙姑娘很好,她知书达理,温柔善良,外柔内刚,很聪明,也很……勇敢。”
顾承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,“她应当有个对她很好,家世相当的夫君护她一生,平安康健。”
“我与她,是一时的缘分,兴许是我前世欠了她,这一世便是专程来为她治病的,她病好了,我就该离开了。”
这些话像是在皆是给顾知棠听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唯独没有说是否放下了孙姑娘。
顾知棠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姐弟俩天天见面,却几乎没有像此时此刻一般谈心。
轮椅推动之间发出轻微的转动声,顾知棠的心上覆上了一层厚厚的东西,憋闷得她难受。
“姐姐。”
顾承栩开口,“若是我还能拿得起武器,能下地走动,我想去边关投军。”
顾知棠的步子一顿,轮椅停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像当年父亲一样,从一个无名小卒拼杀。若是死在战场上,便死在战场上,若是活了下来,我就能成为姐姐的靠山。”
“我知道姐姐与萧策其实一直都在为父亲的冤案奔走忙碌,我现在帮不上你们,但我希望,有朝一日,我也能成为你们手中可用的人。”
“父亲之仇,身为人子,不能不报。”
“报仇,不应该是你和萧策的事。”
“你要想好。”
顾知棠的声音有自己都没发觉的轻轻颤意。
“于渊说过了,你的手脚的筋脉便是能再续也远远比不上你从前,你的武艺,不会像从前一般出色,手脚也不会如从前一般灵活。”
“战场上刀剑无眼……”
她心尖儿在发颤。
她纵然和萧策两情相悦,但顾承栩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。
是她从八岁开始便一点点看着长大,一点点带大的弟弟。
她舍不得,她害怕。
之前觉得可以接受,但现在,她越来越怕失去。
第一眼看到的父亲尸首的惨状像是闪电一般出现在她面前,她的身子轻轻一颤,心已经如同山崩裂,碎成齑粉。
“我愿奔赴尸山血海,拿在世上的安身立命之本。”
“你要舍弃你的姓名,遮掩你的相貌,去投军,你就再也不是顾承栩了。”
顾知棠缓慢的说出这句话,感觉自己仿佛在受一场凌迟之苦。
“我不想当一辈子的废物。”
顾承栩苦涩地说出这句话,他清楚的知道这句话会刺痛顾知棠。
但这是事实,谁都得接受。
寒风将幽幽香味再次从来,顾知棠被吹得瞬间清醒。
“好,只要你能站起来,拿起得起武器,我为你备马,为你磨剑送你离开。”
这个话题就此停止,因为顾承栩说,“花香是从这边传来的,我们过去瞧瞧吧,姐姐。”
轮椅的轮子再次转动,顾知棠推着她唯一的血亲往前走。
黑暗中有一道暗色的影子静静看着他们远去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,又听了多久。
“主子。”
元澜悄声过来,“京师来消息了。”
萧策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往有烛光亮着的地方而去。
一步步的,他走回烛光之下。
“什么消息?”
“暗卫密信,陛下为主子您挑了一位姑娘为妻,那位姑娘带着陛下御赐的嫁妆和圣旨,千里迢迢奉命来嫁您了。”
萧策:“……”
奉命来嫁他?
陛下是有多爱给他指婚做媒?
“主子,陛下送来的女子定然是放在您身边的眼线,此人不可留在身边,但又不能拒了,着实为难人。”
“不是眼线,是选择。”
萧策心思转换,很快便明白了陛下的意思。
“那姑娘自被陛下挑中的那一刻开始,她的生死便依托在我身上,并且,她会想尽办法与我成婚,留在我的身边,这样,她才能回到京师,回到亲人的身边。”
“若是我拒了她,她回京难嫁,甚至会为了家族自刎在我宅子门口。”
“陛下也会恼怒我,我也再也无法返京。”
元澜没想到赐婚一事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,但转念一想是陛下的安排也便释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