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闭的大门被敲响。
门房打开门,但见外面是一个着鹅黄色袄衣丫鬟装扮的年轻女子。
“请问,萧大人在吗?我们是奉陛下之命自京师而来的。”
门房往外看了一眼,车辇较之寻常车辇要宽大一些,拉扯的马匹也是颜色一致的,膘肥体壮不是寻常人家能养的。
只是,她说奉陛下之命而来?
他们家萧大人确实是自京师而来的京官,只是,陛下传信又怎会派女子前来?
“你们可有身份凭证?”
年轻女子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,“你好大的胆子,竟然敢质疑陛下?”
此时,马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富贵的女子。
她披的狐裘颜色是纯净的白色,不见一根杂色。
裙子是酉阳从未见过的富贵式样,周身气质非凡,手中拿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。
门房一时吃不准了,但也不想给主子惹麻烦。
他弯了弯腰,放软了语气:“姑娘莫气恼,小的没见过市面,姑娘上门便说陛下,小的被吓破了胆。”
“还不快速速禀告你家萧大人,就说,陛下赐婚他与我家姑娘,我家姑娘奉命带着圣旨前来成婚了。”
翠玲催促。
门房面露难色,“并非是小的不去禀告,而是萧大人带着夫人出门祈福了。”
“夫人?”
翠玲唇微抿,虽然刚才看到了红绸,却还是不死心的问,“你家大人成亲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三日之前刚成婚,夫人是酉阳人氏,这不,刚三日,大人便带着夫人出门祈福了。”
竟是真的……
陆昭灵拾阶而上,“萧大人虽然不在,但我确实是奉皇命而来的,还请让我先进去避避风雪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
门房紧张得快把嘴里的牙齿给摇碎了。
若只是来传陛下旨意的,他定然早已将人领进去了。
可难就难在,她是来嫁他家大人的。
这让新婚夫人如何自处?
大人又喜欢新夫人得紧,若是让这位姑娘进了门,大人会不会治罪?
“你竟胆敢让带着陛下旨意的贵使在门外等候?你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门房双膝一软就要跪下,这时候,一只手拉住他。
鼻端还传来了烙肉饼的香气。
“早上没吃东西吗?怎么膝盖就软了?”
一道声音传来,犹如天籁一般拯救他。
“于先生……”
“来了客人也不知道请进来,你们家大人和夫人可都是知晓礼仪之人,怎么你这般没有眼力见?主母不在,你们就当秉承主母待人接物之风,接待好贵客才是。”
门房站直了,于渊收回手,散漫的目光落在翠玲的身上。
“还不快请贵客进门?”
翠玲的心中一慌,这个人看着温和,目光也不凶狠,但就是这样清浅的目光看来却令她觉得心生惧意。
陆昭灵走上前,“多谢先生。”
于渊咬了一口肉饼,“我只是一介江湖游医,担不起贵女一声“先生”。”
他侧让身子,“外面地冻天寒,还请入内饮茶暖身静待大人主母归来。”
两句话不离主母,意在提醒她,这个宅子现在已经有女主人了。
陆昭灵咬牙,略微福身跨入了萧府大门。
“于先生。”
门房心中不安,“她说她是奉旨来嫁大人的,可是大人已经成亲了,难不成要让大人休了夫人?”
“你看你家大人宝贝夫人吗?”
门房想了想,“小的从未见过大人对谁那般温柔细致过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
于渊又咬一口肉饼,“她凭什么让你家夫人给她挪位置?”
“可是……”
可是皇命难违。
于渊高深莫测一笑,拿着香喷喷的肉饼进了大门。
于渊从未将自己视作萧策家里的客人,萧策和顾知棠不在,他就当起了主人,命人将他现在吃的,咸牛乳,香葱肉饼给陆昭灵送了一份过去。
“先生,若是那边有什么吩咐……”
“只要不过分,都可以答应。”
于先生将腌制好的烤肉放到瓦片上烤得滋滋冒油,“毕竟,我们家大人和主母都是知书识礼之人,断不会苛待客人。”
丫鬟领命而去。
肉烤得双面焦黄,余先生将它蘸了自己调制的蘸料之后吹了吹送入顾承栩的口中。
“这是鹿肉,大雪之日,烤鹿肉喝热酒赛神仙。”
说完,于渊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酒。
“姐姐与萧策匆匆成婚,就是因为今日来的娇客?”
顾承栩嚼着鹿肉一边问。
“那可不是娇客,说不准还会要你姐姐姐夫的性命。”
于渊提醒。
“陛下素来都是这样,整个朝堂,天下都恨不得攥在手中,容不得一丝偏差。”
微顿,他语含担忧,“只是成亲,我怕依然午饭违抗圣旨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
于渊回忆了一下萧策同他说的话,“重要的不是萧策成亲,而是萧策“变心”。他可以娶任何人,但唯独不能是你姐姐。那位姑娘,就是陛下的试心石。”
“这个亲,可以不成,可以退,但要斟酌方式,不能见血。”
他眸光和顾承栩对上,“谁的血也不能见,否则,都是萧策的死劫和麻烦。”
说来说去陆昭灵都是一个大麻烦。
少年眉间戾气浮现,心中对于太仪帝的厌恶再次涌上心头。
“我想喝杯酒。”
他看向于渊。
于渊素来愿意顺着他,给他满上了满上了一大杯酒喂他喝下。
热酒下喉,将他的五脏六腑瞬间点燃。
大雪之日,满地洁白,胸中确实需要一口灼热的烈酒。
另一边,待客的花厅中烧着炭火,屋内很暖和。
棉布帘子轻动,丫鬟进来送吃食。
咸牛乳茶,肉饼,这两样放下,翠玲便蹙眉:“没有其他精致一些东西吗?我家姑娘岂能粗鲁吃饼?”
“家中主母不在,一切皆听于先生的,厨房今日只准备了于先生吩咐的东西,还请姑娘担待。”
翠玲还欲发作。
“翠玲,好了。”
陆昭灵打断,“喝口牛乳茶也能暖暖身子。”
“那位余先生是什么人?他是萧大人的客人还是亲戚?”
翠玲没好气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