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。
几个臣子看见皇上在十七公主的搀扶下来了,见皇上面色不佳,齐齐跪下请安:
“皇上保重龙体啊!”
洪熙帝重重咳一声,冷笑:“有你们这群忠臣良将,朕龙体想安康都难啊。”
几人听出讽刺,神色讪讪。
“有什么事想奏的,说吧。”洪熙帝一甩袖。
方大人再不迟疑,率先禀报:
“臣等近日查出赵廷骁身份有疑,是前朝皇族后人。”
说着,一挥手,让宦官将自己搜集来的证据呈上去,一字一句道:
“赵廷骁自幼随母亲荣氏在偏僻村庄长大,现如今已查出,荣氏便是前朝女帝之子凌王的后世孙。后来,荣氏去世,他流落到京城,方才一步步成了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,我大景官员入仕之前,需禀报自己身份,赵廷骁不知用了何种手段,隐瞒身份,欺骗天子与朝廷,实在罪无可恕!加上这次徇私枉法,私闯皇宫禁地,放走妻房,更是罪加一等!还请皇上定罪!”
萧映淳呼吸凝住,观察着洪熙帝的神色。
只见洪熙帝脸色倒是平静,但眸底已升出隐隐冷霜:
“你们想要朕如何对赵廷骁降罪?”
齐尚书马上回答:
“前朝余孽隐瞒身份混进我大景官场,还成为御前红人,已该处以极刑!还请皇上判赵廷骁死罪,以儆效尤!”
其他臣子也喊起来:
“是啊,赵廷骁该杀!”
“此人留不得!”
“该杀!”
一句句的‘该杀’声中,洪熙帝忽的唇一动,笑意竟弥漫开来。
笑得众人都发怵起来。
皇上这是笑什么?
“诸位爱卿只查过赵卿的母家身份,却没查过他父家身份吗?”
众人再次一呆。
父家身份?
赵廷骁的父亲是谁,确实没查到。
那荣氏已经沦落为乡下妇人,丈夫又能是什么显贵?
无非也是个乡野粗夫罢了!
何况赵廷骁自幼随母亲长大,父亲恐怕早就死了,大家根本没放在心里。
如今听皇上这么一说,一干人才心里打起鼓来。
洪熙帝扫了一圈众人,道:
“赵廷骁乃朕与荣氏女所出,是朕的亲生皇子。如今,还要杀吗?”
这话一出,除了于德善和萧映淳两个知情的,所有人哗然!
几个臣子脸上血色退尽,不敢相信:
“什么……”
“皇上怎可能与前朝皇族女……”
洪熙帝眼神显出缅怀,长叹一声:
“那年朕尚未登基,还是睿亲王,与汉王争储,正如火如荼,一次出京巡守封地,被汉王的人刺杀负伤,被荣氏所救。”
几个大臣对视一眼,自古天子多风流,皇上也不例外。
“朕负伤时,丢了记忆,荣氏所在的村子里歇了半年多,这期间,朕与荣氏生了感情,在村民的见证下,拜了天地,结为夫妻。”
臣子们又是吸口气,这么说,那荣氏竟还是明媒正娶的?并非野合?
这样的话,赵廷骁也算是正统嫡子了?
“后来,朕的记忆恢复了,荣氏得知朕的身份,放不下祖辈与大景的恩怨,也知道她自己的身份,即便是跟朕回京,也落不到好结果,执意与朕分开。”
“朕最后悔的便是,当时情势使然,不得不先回京,本打算回京后,处理完事,再回去找她,没料到她竟已不见了……”洪熙帝黯然伤神:“她知道朕会回去找她,特意躲开了。那时,她已有了身孕,而朕还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,朕登基为帝,找了她很多年,却一直没找到。直到近年,慎之从外地逃难,来了京城,找到了朕,朕才知道,她为朕生下了一个儿子……”
“她让儿子姓赵,只因赵(趙)字里暗含朕的姓氏‘萧’,名字里的‘骁’,又音合了朕的姓。”
“荣氏是朕毕生挚爱,慎之也是朕最放不下且最寄予厚望的儿子。于是,朕将他留在身边,一路扶持他,他的身份背景,是朕派人给抹掉,代他隐瞒的,与他无关,你们想治,就来治朕的罪吧。”
几人语塞,哪里料到这一出,喃喃:
“皇上哪里的话……”
“臣没这个意思。”
洪熙帝冷笑:“你们没这个意思?你们刚才还在闹着想杀朕的儿子,既如此,干脆将朕也一起杀了!!”
说到这里,重重咳起来。
一行人惶恐地跪倒:
“皇上恕罪——”
萧映淳轻拍了父皇后背,代他道:
“各位大人如今既知道了实情,还有什么想参奏的吗?”
几人苦笑,对视一眼。
那赵廷骁既然是皇上亲生骨肉,实打实的皇子,还奏个屁!
何况皇上明摆着就是力保他。
这么一看,最近让他摄政,估计也是存了扶他上位的心思。
没错,皇上至今未立储君,怕是早就有这个心了。
都是聪明人,又怎么会与天子对着干?
众人诺诺:“臣等再无异议。”
洪熙帝平定咳喘,忍着不适,掷地有声:
“你们的事完了?好,那轮到朕了。”
几人不敢作声。
洪熙帝一字一字:
“即刻释放赵廷骁,且恢复其皇子身份,复其萧姓,封襄王爵位,重新入长青殿,代朕摄政!”
*
云璀在别院待了几天。
得知赵廷骁进了天牢后,她一直辗转难眠。
这天上午,终于,程鹏收到了宫里来的信,知道赵廷骁危机解除,她才松了口气。
程鹏将她送回了指挥使府。
路上,云璀从程鹏嘴里,得知了宫里发生的一切。
洪熙帝在群臣压力下,干脆宣布了赵廷骁的身份。
他……果然就是洪熙帝的亲生儿子。
心内一直隐隐猜到,却不敢多提的怀疑成了真。
她虽然不意外,却还是觉得宛如做梦。
洪熙帝还顺水推舟,封他为襄王,继续摄政。
如今的他,不但成了天子膝下最得宠,最重权在握的皇子。
还恢复了皇族姓氏萧。
程鹏说,如今朝上议论甚大,沸沸扬扬。
她姑父齐王为首的几个王爷生怕洪熙帝将储君位置交给赵廷骁,特意用探视皇上的由头进宫,试探皇上。
但全都被洪熙帝呵斥了出来。
如今,朝廷都清楚,皇上只怕已是对立赵廷骁为储君志在必得了。
洪熙帝也没有再将她软禁在宫里审问的意思了。
她不必担心会被皇上再次请进宫了。
可,心情仍是复杂。
还有些忐忑。
明明危机解除了,他也恢复身份,还荣登高位,落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,都应该很高兴。
却不知道为什么,她有些说不出的滋味。
到了指挥使门口,程鹏等她下了车,不等林管家出来,便先告辞了。
云璀自然知道他的身份不方便曝光,刚目送他离去,林管家带着小厮惊喜地迎出来了:
“夫人,您可算回来了!”
瑶珠和墨香也跟在后头,喜出望外,左右扑上来,挽了她的手:
“夫人没事吧?”
她含笑摇头。
一个平日就大胆的小厮低声道:“是不是该称呼王妃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