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串铃声打破了沉默,是蒙萌的手机在响。她看也不看,直接挂断。
但对方很执着,再次打了过来。
梁知夏忍不住瞥了眼屏幕,在旁边提醒道:“是何医生,会不会是青姐那边有什么情况?”
蒙萌原本僵直的身体终于动了动,她不再看谢衍,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。
公司里没有人了,格子间里空****的,很是安静。
“何医生?”
“你再挂我电话,沈青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通知你。”
蒙萌心下一沉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沈青意外坠楼,伤势很重,目前正在医院急救。”背景音很嘈杂,有小孩在哭,还有中年女人操着方言在嚷嚷。
那边很快挂了电话,蒙萌呆愣在原地,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满世界都是重复的忙音。她的脑袋像是穿过了一列轰鸣的火车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几秒后,她推开了会议室的门,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梁知夏和司沣原本正在向谢衍解释蒙萌刚刚的冲动,见她面色惨白,都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?”
梁知夏走上来,蒙萌看着她,声音干涩:“青姐……青姐出事了,医生说在抢救……”
“别急,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。”
司沣也连忙拿了外套往门口走:“我去地下车库开车,你们先去马路边等我。”
“我的车就在楼下,我送你们。”谢衍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,大家也没工夫推托,连忙跟着他下了楼。
一路上都是红灯,蒙萌坐在后座,目光呆滞地看着一个方向。
车上没有人说话,都各怀心思。谢衍选了一条最近的路,比预计的时间短了很多。一下车,蒙萌就跌跌撞撞地往里跑。梁知夏和司沣去前台问路,谢衍便抓着蒙萌的胳膊,生怕她被人撞到。
等他们赶到抢救室门口,何慕白正在和主刀的大夫说话。蒙萌立刻甩开谢衍的手,冲上前问:“青姐怎么样了?!”
何慕白见她这副表情,连忙安抚她:“她命大,已经没事了。”
医生在旁边解释道:“她的伤可不轻,肋骨断裂刺穿了肺。还好楼层不高,摔下来的时候又有东西挡了一下,不然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蒙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,她连声向医生道谢,手还微微发着颤。
沈青被推进了观察室,隔着玻璃,蒙萌看到沈青脸上缠着纱布,胳膊和腿都打了石膏,胸口还连着乱七八糟的线……她眼前一黑,险些没站稳。
谢衍适时地扶住她。
何慕白眉毛一挑,目光立刻锁定在这道挺拔的身影上。
他回国这几天,听说混沌空降了位投资经理,甫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公司女性的注意。可惜是个浪**子,冲冠一怒为红颜,简直犯了行业大忌。而这位红颜,不偏不倚,正是蒙萌。
察觉到一束异样的视线,谢衍顺着那目光看过去。
和幼年记忆中一样,那双内勾外翘的眼睛既能掩饰自己的情绪,更有种洞察人心的魔力。听说他从事精神科医生这一行,倒是与他本人的气质十分相符。
“青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蒙萌突然问道。
何慕白收回投向谢衍的视线,答:“沈青出事的时候,我不在院里,后来值班的人说,今天有个生面孔的男人来看过沈青,说是沈青的好友,之后没过多久,沈青就坠楼了。”
“是谁?”
“我看了监控,是关赫。”
梁知夏下意识地拉住蒙萌的胳膊,可这一次,她显得出奇地冷静。
“以后任何人探访青姐都要先经过我的同意。这个关赫,尤其不允许。”
最后几个字,蒙萌几乎是咬着牙说的。
何慕白看过她为了哄沈青高兴强颜欢笑的样子,也看过她在沈青熟睡后坐在床边难过无助的样子,此时,他又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她,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在隐忍着什么。
“这个不用你说,他已经进了我的黑名单。随便打扰病人,简直犯了我的大忌。”何慕白脸色也不好看,他最讨厌这种临时突发状况,更别说是和某人有关。
蒙萌的手压着玻璃,目光落在沈青没有血色的一张脸上。
“迟早有一天,我会让他为自己犯过的错付出代价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但谢衍听见了。
他忽然想到,之前巫秦飞扬给他的资料里显示,这个关赫是从映射跳槽去依云的,后来因为帮助公司拿到一个很大的融资项目,没过多久就升到了总经理的位置。巧合的是,关赫那边无限风光,映射的当家人沈青却遭遇了飞来横祸,不仅离了婚,唯一的女儿还死于非命。后来蒙萌便在何慕白和橘子的扶持下,成了映射的老板。
资料能呈现的东西大多是事情的结果,肯定遗漏了很多关键细节。
那日在混沌,他听到了关赫和蒙萌的对话,后来又托专人去查了一番,大致弄明白了沈青会成为现在这副模样的缘由。
可他现在看着不远处情绪濒临失控的女人,又觉得那些资料展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。
沈青在ICU留观,蒙萌本想留下来,但被何慕白劝回了家。她心里还对谢衍憋着股气,回程的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进一楼大厅时,陈阿姨看到蒙萌和她后面的谢衍,连忙热情地打招呼。
“谢先生和蒙小姐一起回来啦,今天有点晚啊。”
蒙萌听了,突然停下来,转头对她说:“我们不是一起的。”
陈阿姨愣了愣,目光投向后面的谢衍,见他也是一副冷冷的样子,心想:这两人肯定是吵架了。
唉,年轻人就是火气大。
蒙萌一回家就把手环卸下来丢到一旁。
与此同时,谢衍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,上面写着:“我现在很生气,安慰我一下好不好?”发信人是一个小程序。
蒙萌临睡前,突然看到巫秦飞扬在五人小群里发了个很治愈的猫咪视频。她点开后,发现里面的那只橘猫和她以前在永夜岛上养的那只“果酱”很像,可惜她生病后就突然消失了。她在岛上找了很久很久,但都没有它的踪迹。
听闻猫咪如果知道自己命不久矣,就会离家出走,独自迎接死亡,为此,蒙萌难过了很久,她想,如果谢衍还在,至少她还有个可以倾诉的人。
也许是这个视频的作用,她闭上眼回想起了很多在永夜岛上的时光,这让她暂时忘掉了那些不愉快。
第二天一早,司沣告诉蒙萌,那名黑客已经联系不上了,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蒙萌十分挫败,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恨不能立刻将依云干的龌龊事公之于众。
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,她又会想到谢衍笃定的眼神。虽然不想承认,但她的确不由自主地想去相信他。
她开始暗暗地和谢衍赌气。晨跑的时候故意不和他说话,晚上故意把音响的声音开到最大——结果直接招来了物业的警告,因为她的邻居打电话投诉她扰民。
何慕白接到物业通知,希望他能提醒租户,于是他只得赶来领着蒙萌上门道歉,却不想开门的人竟是谢衍。
三人都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么巧,谢经理,我们又见面了,之前在医院见过,可惜没能正式打个招呼。我叫何慕白,是沈青的主治医生,也是萌萌的朋友。听闻她的某些不良行为影响到了你的正常生活,我很抱歉,我保证类似的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发生。”
谢衍微微眯起眼睛,像是在审视他,又像是透过他审视一段过去。
“保证?你拿什么保证?她可不是未成年,还需要有个法定监护人。”
蒙萌:“未成年?你——”
何慕白将她拽到身后,一双美目充满挑衅地看着谢衍。
“监护人就监护人吧,朋友有事,我绝对义不容辞。以后你有任何事可以直接联系我。”说完,他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。
谢衍低眉看了看,没接。
何慕白倒也没介意,继续说:“不过,既然你俩这么水火不容的,我也只能帮她重新找个住处了,毕竟是她打扰了你。”
蒙萌从后面探出脑袋:“何医生,这太麻烦了吧……”
“还不是怪你吵着人家?”何慕白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。
这一幕落在谢衍的眼中,着实有点刺眼。
他皱着眉头从何慕白的手里接过名片:“如此甚好,你们自便。”
大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何慕白将手揣在口袋里,冲着蒙萌笑道:“我平素最喜欢看别人憋着气又不好发作的样子,有趣极了。”
蒙萌无奈地咧了咧嘴角,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。她知道,谢衍不高兴了。金主一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
“那个……我真要搬家?”
何慕白丢给她一记白眼:“想得美,你当我是房地产大亨,把全南城的房子都捧到你面前任你挑?”
蒙萌被逗乐了,连忙毕恭毕敬地把他送下了楼。
随着依云发布会的临近,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都被他们的新闻霸占了。蒙萌默默关了网页,低头对着依云的邀请函长叹了一口气。
周六一大早,她在五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。
此蒙非萌:抱歉了各位,我感冒了,今天的发布会实在去不成,辛苦大家,有什么消息到时候分享给我。
结个梁子: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?严重吗?
老司:蒙总注意身体,多喝热水。
飞扬跋扈:对对对,多喝热水。
蒙萌靠在床头,憋着笑想嘲讽一下那两位只知道热水的直男,可字还没打完,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。
她没想太多,打开门便看到一身正装打扮的谢衍。他身着灰色高定,腰部收紧,有修身效果,看上去潇洒干练。他的手里拿着一盒感冒药,黢黑的瞳仁映着晨光,对她一阵打量。
她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,干咳了两声,说:“谢经理这是来探病的?多谢多谢,药就不用了,我家里也有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谢衍毫不客气地打断她,低头看了眼腕表,“给你半小时,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谎言被人识破,蒙萌也懒得再装柔弱:“我不去。”
“今天受邀的公司有几十家,别人都赶着去攀交,只有你真把它当成了发布会。”
蒙萌抿了抿嘴角,不接话。
谢衍继续说:“依云和映射经常被人捆绑在一起,你不去,正好给了媒体发挥的空间。”
“什么空间?”
“害怕,嫉妒,自愧不如……”
“给我二十分钟。”
门被关上,谢衍的嘴角扬了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