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许娇从外面一阵风一样飞奔进来,试图将何氏搀扶起来,然而何氏腿软得厉害,尽管被女儿和贴身婢女架着,还是有些站不起来。
她已经被温扶染吓破了胆。
温许娇十分恼怒,她一直在外面偷听,虽然也被温扶染气势震慑,却远远不像直接面对的何氏那样胆战心惊,还有胆子对温扶染怒目而视。
“二姐姐,我娘是你嫡母,你便是心中有气,也不该冲我娘发火。”温许娇虽然还是强硬的语气,也已经有些色厉内荏。
温扶染轻笑,“五妹妹,你跟夫人感情好,她是不是做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你?”
“那是自然……”温许娇得意洋洋的说了半句,骤然间张口结舌,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温扶染冷冷一晒,“五妹妹颠倒是非的本事不亚于夫人的伪善,倒是家学渊源,反而是我,不像是温家的女儿了。”
温许娇吞咽着唾沫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,过了半晌才对自己的侍女说道:“好生扶着夫人,咱们走。”
可是她的心里到底是不甘心。
何氏因为让出了正院,此时暂时就睡在女儿的房间里,一回来就躺下了,拉着女儿的手低语,“她的手段比咱们都强,到底是当过娘娘的,跟从前不一样了,你别招惹她了。”
一时又咬牙切齿,“若是皇上果然驾崩,我看你还怎么威风。”
温许娇脸色也十分难看,低着头思索了半晌,又生出一条毒计,阴恻恻笑道:“你若是失了清白,哪怕回了宫,只怕皇上也不会待见你了。”
她叫来心腹侍女,“你去,把那多浑虫给我叫来。”
多浑虫是温府一个小人,今年三十多岁,生得极其猥琐,且为人十分下流无耻又好色,大家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多浑虫,至于他的本名,反而没人叫了。
他刚喝醉了酒,正躺在自己的小屋里昏睡,忽然听说五小姐叫他,吓得连酒都醒了一半。
府里谁都知道五小姐为人最是苛刻,早就看这些只吃饭不做事的下人不顺眼,总想找机会清理几个,多浑虫以为五小姐这是要拿自己开刀了。
只是又不敢不去。
“多浑虫,我记得你从前因为猥亵二姐姐,曾经被父亲打了一顿?”
多浑虫吓直了眼,“五小姐,那都是误会,给奴才一百八十个胆子,奴才也不敢啊。”
其实他从前色胆包天,见温扶染虽然长得漂亮,可是却没什么能耐,又不受老爷待见,就想着占点便宜也是没人管的。
哪里知道温扶染却叫了起来,温国璋再不待见这个女儿,也容不得她被一个下人欺负,当即就想把多浑虫赶出去,还是何氏说情,才改为一顿毒打。
现在温扶染当了娘娘,多浑虫只恨不得她赶紧忘记当年那点事,饶自己一条狗命。
温许娇笑得妖异,“没事,当年那事都过去了,二姐姐从来都没有追究,想来她心里对你也没有恶意。”
“如今她已经失宠,还被皇上赶回来了,就住在家里,你要是有这个胆子,我就做主把她许配给你。”
多浑虫张大嘴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因为消息都被封锁,除了温国璋何氏温许娇以及几个上层仆妇,像多浑虫这样的底层奴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。
“你敢不敢?”温许娇靠近多浑虫,“我可告诉你,你这些年偷懒耍滑,我可是都看在眼里,你要是不肯听我的,我立刻就辞退了你,爹娘都会听我的,你信不信?”
多浑虫自然信,谁都知道五小姐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了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温许娇知道多浑虫的顾虑,凑近他耳边,“我知道你害怕,不过你放心,她早已失宠,皇上根本就不理她了,你只要毁了她的清白,我把她嫁给你,皇上更不会要她了。”
“你可想想啊,我二姐姐那样的美人儿,你这辈子见过第二个吗?”
多浑虫咽了一大口唾沫,登时色胆包天,“五小姐,奴才都听您的。”
温许娇大喜,“好,好奴才,你把事情办成了,本小姐还要好好赏你呢。”
她吩咐侍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衣服给多浑虫换了,只打扮成个丫鬟的样子,虽然看起来不像,不过有夜色掩映,倒也可以遮掩。
温许娇亲自带着多浑虫进了正院。
她虽然是个深闺贵女,却从小就喜欢看些个话本子,听了一肚子的猥琐计俩,此时就施展出来,先拿出一管秘药,顺着窗户缝儿吹了进去。
多浑虫想到立刻就能成就好事,兴奋得浑身发抖。
“瞧你那没出息的样,我可告诉你,若是事情不成,我要你的好看,进去吧。”
多浑虫搓着手走进温扶染的房间,温许娇就缩在墙根下听着。
且说温扶染,虽是夜深了,她却了无睡意,暗想嫡母嫡妹不怀好意,今天的毒计被她拆穿,只怕明天又要想出新的毒计。
她坐在灯下暗暗思量,该用个什么办法彻底打消这母女二人才好,要不然这般日夜防着,也是心累。
眼看着天色不早,她吹灭了蜡烛,正打算去床榻上躺着,忽然闻道一阵奇异的香气,身体顿时变得酥麻起来,她心知事情有异,立刻闭住了呼吸。
凝神细听,果然窗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,听来似乎是温许娇。
温扶染心下雪亮,继而就是大怒,不想温许娇的心思竟如此龌龊,敢对她使用这样不要脸的法子。
昔日跟在寒枭身边,看多了寒枭制药制毒,像迷情药这种粗浅的药物,她自然是可以分辩出来的。
温扶染一面闭住呼吸,一面飞快的躲在床后,房门被无声推开,一个人影闪了进来,月光下隐约能看清她穿了一身丫鬟的衣裙,身材却甚是粗壮。
此人正是多浑虫。
这迷情药主要作用于女子,是让女子浑身酥软失去反抗的能力,对男子却没什么用,而且多浑虫此时色胆包天静虫上脑,也没细看,直接就扑到**。
没想到却扑了个空。
他一呆之下,温扶染已经从床后转了出来,一脚踢在多浑虫后背,多浑虫立刻摔了个狗啃泥,腰都几乎给踢断了,趴在那里哎呦哎呦的叫唤,却动弹不得。
温扶染一击即中,就不再恋战,紧接着一个转身飞出窗子,看准了窗下的人影一把揪住,厉声呵斥,“你往哪里逃?”
温许娇正在听壁角,暗想温扶染要是给一个猥琐无耻的下人毁了清白,肯定就活不成了,正在高兴,就听见多浑虫被打倒在地。
她立刻就知道事情败露,转身刚想逃走,不料温扶染速度迅疾无比,竟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来,她胳膊被温扶染抓得生疼,几乎要流出了眼泪。
当然,更多的是吓的。
这一番变故立刻惊动了院子里的下人,纷纷从房间里探出头来,温扶染声音酷厉,“去,把老爷叫来!”
温国璋听说正院里出事,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,只在寝衣外罩了一件青锻披风,匆匆忙忙赶来,看清楚眼前的情景,登时就吓得险些昏死过去。
多浑虫此时已经被从房里拖了出来,仍旧趴在地上,温许娇却跪在温扶染脚下哀哀哭泣。
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看见多浑虫,温国璋心头已经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温扶染冷笑,一双清亮眼眸狠狠盯着温许娇,“出了什么事,父亲还要问问五妹妹。”
温许娇浑身发抖,却还想狡辩,“爹爹,我不知道啊,我路过这里,没知道二姐姐就把我抓进来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温扶染气急了,索性揪着她衣襟将她提起来,抡圆了胳膊左右开弓,“啪啪”几声脆响,一口气赏了温许娇七八个耳光。
直打得温许娇鬓乱钗横,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。
温许娇没想到温扶染下手竟这样狠厉,脸上火辣辣的疼,却是目瞪口呆,连哭都忘了哭。
温扶染目光寒冷如冰,直直看向温国璋,“父亲养的好女儿,竟然让下人来侮辱我的清白,父亲想没想过,若皇上龙体康复,知道了这件事,温家会是何等下场?”
温国璋早已吓得脸色惨白,暗恨小女儿不懂事,居然敢想出这样的荒谬计策,一时恨铁不成钢,上前将温许娇一脚踹倒在地上。
温许娇完全没想到,登时就重重扑倒在地,院子里铺的是青砖,坚硬寒凉,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摔碎了。
温国璋还没消气,命令左右,“把五小姐送进祠堂里去,让她跪着给我好好反省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出来!”
温扶染凉凉的看了温国璋一眼,唇边挂着一缕意味不明的笑意,“父亲到底是年纪大了,心慈手软,我记得当日我在家时,夫人污蔑我弄坏了她的首饰,都在祠堂里跪了整整三天呢。”
言外之意,就是对温许娇的处罚太轻了。
温国璋狠狠心,“温许娇肆意妄为,仗责二十大板,打完了再去跪祠堂好了。”
温扶染低垂着眼眸,没有再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