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扶染委实没想到温许娇居然从祠堂里跑了出来,还没来得及反应,温许娇已经顺手拿起旁边针线筐里的剪刀,看准了她扑上去。
温扶染没想到温许娇竟然说动手就动手,忙不迭的去躲闪,她原是坐在桌边的,桌上铺着大红色猩猩毡桌围,长长的锦绣穗子一直垂到地面,一不留神就踩住了,被绊了一下,身形微微一顿。
温许娇逮住这个机会,拿着剪刀对准温扶染的心脏恶狠狠插上去,急切间温扶染只得施展毕生功力将身体尽力往上提。
“嗤”的一声,利器入肉的声音,温扶染只觉得下腹部一阵剧痛,鲜血肆意弥漫。
一见到血,温许娇立刻就慌了神,怔了片刻,松开剪刀拼命的跑了出去,躲回了自己房间。
温许娇一踏进正房,因她面色不善,在正房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就都躲了出去,因此姐妹俩这一番争斗也没人来劝,更无人敢管。
等到温许娇跑了,一个婆子闻到了血腥味大着胆子进来看时,才发现温扶染已经躺在地上昏死过去。
婆子差点吓死,只以为温扶染已经死了,忙忙的去报给温国璋,“老爷,二小姐被五小姐给杀了。”
温国璋登时就面无人色,也顾不得踱他那四平八稳的文官方步了,一溜烟跑进正院,果然看见女儿躺在地上。
他到底在官场历练多年,紧要关头还是比较镇定,拿手去试了试鼻息,登时就松了一口气,还好,还好,还有呼吸呢。
急忙吩咐管家去请大夫,他又指挥着几个婆子把温扶染抬到**去,一时大夫来了,见到这种情形,也只以为是内宅妇人争风吃醋导致的,并没有多想,更不曾多问。
拔了剪刀,在伤口处敷了金创药,再开过药方,他的工作就算完成。
“温老爷,借一步说话。”大夫将温国璋拉到一旁,“敢问温老爷,这位女子是老爷的什么人?”
温国璋眼一瞪,大夫急忙赔笑道:“温老爷别急,老夫不是想打探您的内宅,而是这位女子的伤势……”
“怎样?她活不成了?”温国璋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。
大夫疼得龇牙咧嘴,“温老爷,这位女子并没有伤及要害,救治及时,性命是无碍的,只怕生育上有些艰难,老夫看她是个已婚妇人,所以才想问问是温老爷的什么人。”
对温国璋来说,听到这个消息,简直比听到温扶染死了更糟糕,要是她不能生孩子了,以后还有什么用?
“真的不能生了吗?”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大夫。
“温老爷,这位女子本来就受过伤,如今偏偏伤及子宫,这个……也不能说完全不能生了,只是会很艰难罢了。”
温国璋知道当大夫的是从不肯把话说死的,比如他看出来一个人两个月以后要死,他也只会说熬过这两个月就会好了,而不会说他只能活两个月。
这些话里的含义,大家都懂的。
一瞬间,他简直恨透了温许娇,恨不能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掐死了才好。
顾虑着大夫还在,他只得先暂时按捺住了,吩咐管家将大夫送走,这才去了温许娇的院子。
温许娇正跟何氏哭诉这事,“娘,我就想吓唬吓唬她,没想到就把她戳死了,爹爹定然是要生气的,您好歹替我求个情啊!”
可怜何氏病得半死不活,听女儿说完这事,急得差点真的死过去,惦记着自己若是此时死了,女儿更是活不成,少不得强撑着罢了。
“你说你这个糊涂东西,跟你说了几遍不要招惹她,怎么总是不知悔改呢。”
温许娇不服气,“我也是为了给娘出气啊。”
何氏气得直喘,“我的小祖宗,你这不是给娘出气,你这是要你娘的命呢。”
温许娇委屈的扁扁嘴,眼里掉出几滴泪,“娘,现在怎么办嘛,你得帮我呀!”
她话音刚落,温国璋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,人还没进门,愤怒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,“这种不悌不孝的孽障,要来何用,干脆一根绳子勒死了还更省心。”
温许娇吓得“嗷”的一声惨叫,也来不及拖鞋,一下子蹿到**,躲在母亲身后,何氏被折腾得几乎要吐血,急忙死命咽回去,对温国璋道:“老爷,娘娘如今情形怎样?”
“怎样?”温国璋恶狠狠的瞪着何氏母女,“大夫说了,已经无法生育。”
心中愤恨不已,“要是以后不能生孩子了,就算皇上好好的还照样宠着她,又有什么用?”
一面在心中犹豫,这种情况下,再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助温扶染就不值得了,还不如把她献给太后,指不定太后一高兴,还会赏他呢。
何氏眼珠一转,一个主意就袭上心头,且先按住了不说,且先问温国璋,“既然如此,老爷打算怎么办?”
温许娇也瞪大了眼睛听着。
温国璋没好气,“还能怎么办?为今之计,只能物尽其用,待会我去太后娘家找老公爷探探口风,把那个丫头献出去,希望太后会高兴。”
太后的父亲,封的是承恩公。
何氏此时就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了,“老爷先别急,就算把她献给太后,也未必有很大的作用,妾身倒是有一条计策,若是运用得当,温家几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。”
温国璋大喜,一叠连声的催促,“你快说。”
何氏刚要开口,一口气上不来,剧烈咳嗽起来,温许娇已经大体猜到了,毕竟之前她还跟何氏讲过想进宫的事,一边给母亲顺气一边催促,“娘,您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啊。”
见女儿如此,何氏心中少不得有些心灰意冷,可是女儿总是自己生的,少不得替她打算。
喘息着道:“让娇儿跟她一起回宫,若是运气好娇儿怀上个一男半女,那温家不就坐稳了皇亲国戚,别说老爷,就是温家两三辈子的子孙都不用愁了。”
温许娇喜不自胜,一下子趴在何氏身上,娇滴滴的说道:“娘,你真好,我就知道你会替我打算。”
何氏一口气上不来,险些被压死。
温国璋皱着眉头思量半晌,“这倒也是个办法,只是娇儿跟她处得不好,她未必会同意啊。”
何氏此时心思安定,少不得用心筹谋,“老爷先瞒着她,再者说了,事情成不成还得看皇上那边,若是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她,这条计策才有用。”
言外之意,若是冷烨华已经不再理会温扶染,那么自己这边就可以将她任意处置了。
温国璋点点头,“也对,之前她失踪,皇上才一蹶不振,如今她既回去,若是皇上心里果然有她,振作起来重整朝纲,我这功劳可就大了。”
“好太太,这件事情要是成了,你就是咱们温家的大功臣,以后我再也不纳妾,只守着你过日子。”
何氏心知他此时说的好听,一旦得势还不知会怎样,不过不要紧,那时,女儿在后宫站稳脚跟,什么都不用怕了。
心里这般想着,嘴里却说道:“若有那日,老爷不要忘了这句话就成了。”
一家三口拿定了主意,温国璋就设法往宫里递了信。
因他是温扶染的父亲,虽然冷烨华并没有升他的官,可是对于他递进来的消息,心腹大太监不敢怠慢,立时就呈到冷烨华面前。
此时皇宫内外,俱都是太后的人在把持,唯有皇帝寝宫乾清宫,还在冷烨华的掌控之下,只是随着他日益消沉,这掌控也日渐松散。
心腹太监呈上信来,冷烨华兀自意兴阑珊,“温国璋还能说什么,无非是希望朕看在她女儿的份上,给他加官进爵。”
嘴里说着,却将信展开,定睛看了一眼,登时坐直了身子,死死的盯着那封信,寥寥几个字,几乎要看进心里去。
圣上明鉴,娘娘驻跸微臣家中,该当如何,请圣上示下。
冷烨华眼中焕发出这些时日从未有过的神采,一双黝黑眼眸熠熠生辉,线条冷硬的五官也随之变得柔和,唇角高高扬起,“好,好。”
心腹太监不知出了什么事,凑过来看了一眼,登时喜气洋洋起来,跪在地上道:“娘娘归来,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上。”
一面用袖子擦泪,皇贵妃走了,皇上也倒下了,宫里宫外都是太后做主,他们这些御前的人,日子也过得憋屈,这下子可好了,皇贵妃回来了,皇上振作起来,夺回权柄指日可待。
对于冷烨华的这份能力,心腹太监从不怀疑。
“你即刻去接皇贵妃回宫,你亲自去,走圣安门,莫要惊动了旁人。”
这么长时间不问政事,除了圣安门,其他的宫门他都有些拿不准,不知道那些侍卫是不是还可以信任,其实就是圣安门,他也只有七成的把握。
可是他太想看见温扶染了,思念早已深入骨髓,既然得知她的消息,他再也不想等。
冷烨华的心腹大太监光降温府,温国璋喜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,立刻开始实施何氏的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