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陈氏这样软硬不吃,油盐不进的滚刀肉,就得让泼辣厉害的来收拾,吴婶子和刘寡妇俩人一左一右的架着她,说啥不让她往锅边儿靠。
看别人大口大口吃的津津有味儿,陈氏急的直叫唤,“你们这是干啥?有啥话也不能耽误吃饭,咱边吃饭边说不行?”
“吃饭回你自个儿家吃去,这儿有你啥事儿?”
“哪有啥话和你说,赶紧走赶紧走。”
两位婶子挥手打发苍蝇似的,拼着自己不吃也要把陈氏撵走,陈氏不死心,“一笔写不出俩云字儿,老二家就是我家,一家人吃顿饭咋了?”
“呵,我说老三媳妇儿,你咋就不知羞不害臊。”刘寡妇推搡了她一把,“啥忙不帮,觍个脸张个嘴就来吃,老二家都分了,凭啥管你吃喝?”
“走走走,再在这儿添乱我可不跟你客气了。”吴婶子作为杀猪匠家的女人,彪悍起来腰一叉眼一瞪,颇带几分煞气。
“哎哟——”陈氏刚要就地撒泼,一嗓子还没喊全乎,两位婶子便二话不说,默契的一人架着一条胳膊,连拖带拽的把她扔到了土路上。
陈氏白长一身肥肉,除了脸皮比常人厚外没啥特殊技能,也没啥战斗力,这顿饭她到底是没吃上一口,端着个空碗,饿着肚子,嘟嘟囔囔的骂着回家去了。
“快来快来,给你俩都盛好了。”何丫头他娘见吴婶子和刘寡妇走过来,忙伸手招呼,又往她们身后望了眼,“把她给撵走了?”
“撵走了。”刘寡妇拿起个饼子,咬了一口,“这老三媳妇儿,我活了三十来年,真没见过像她脸皮这么厚的人。”
吴婶子又好气又好笑,端起碗先喝了口汤,“也就是老二媳妇儿性子好心软,这要是我妯娌,我早就把她收拾的老老实实了。”
连氏很无奈,“哎,我就是厉害不起来,老三媳妇儿就是掐准了我这性子,这不就……算了算了,咱吃饭,都多吃点儿。”
“往后你家可是搬出来单过了,不能再让她讹下去。”吴婶子道,“要是她再没脸没皮整日占你便宜,你跟我说,我给你收拾她。”
何丫头她娘笑了起来,“你们俩这还没正式结成亲家哩,可就比亲家还亲啦,老三媳妇儿,瞧瞧吴家嫂子,多护你。”
“咋不算正式亲家,亲事都定下了,那就是亲家。”吴婶子笑的更高兴,“往后亲家的事儿就是我家的事儿,咱们当一家人处。”
……
陈氏回到家,家里也没人给她留饭菜,她饿着肚子进了上房,本想去告老二一状,进门儿就见上房桌上放了一碗肉菜和几个饼子,是老二那边儿端来的,云秀儿和朱氏提着筷子正准备吃。
“瞅啥瞅。”老太太见她眼发直,讪讪的瞪了过去,“中午那饭碗还没刷,还有这衣裳,攒了几天了?还不赶紧干活儿去!懒得跟那拉磨的骡子似的,一抽就不知道动!”
“娘,嘿嘿。”陈氏盯着桌上的饭菜,咧嘴硬凑过来坐下,搓了搓手,“我这中午一口还没吃上呐,吃不饱哪有劲儿干活?”
“是我不让你吃了?”朱氏没好气儿的斜瞥她一眼,“自个儿家里的不吃,巴巴的往人家里跑,咋了?热脸贴个冷屁股回来了?”
“我哪知道这老二一家子,前脚刚要搬出去,后脚就翻脸不认人了,吃他一口饭都要跟我计较上,我这个自家人还没外人亲。”陈氏一般愤愤不平的抱怨,一边手试探着想去拿簸箕里的饼子。
“你干啥?”云秀儿眼尖,一筷子飞快的敲在她手背上,敲的她连忙缩了回去,“这是孝敬的爹娘的,你吃不上就饿着,活该。”
“……”陈氏敢怒不敢言。
“别在这儿没出息的瞪俩眼,该干啥干啥去。”朱氏挥手把她往外撵,骂道,“那一身肉比老母猪都厚,少吃一顿还能饿死咋的?”
陈氏两边儿不招待见,又被撵了出去,气哼哼的回屋,找云立孝抱怨,云立孝这两天正因为卖地的事儿攒了一肚子邪火儿,顺手抄起油灯就往她身上砸去,“嚷嚷啥嚷嚷,败家婆娘!再烦老子老子现在就休了你,滚滚滚,滚出去,别在这儿碍眼!”
正是晌午十分,陈氏一个人搬着个小椅子坐在院门口,拍着大腿也不敢高声的长哭短叹,“老天爷,我的命咋这么苦啊——”
哭叹了一会儿,见压根儿没人搭理她,自个儿又起身,一边嘟囔骂咧,一边拾掇了一盆要洗的脏衣裳,端着上河边儿去了。
下晌,老二一家子收工回来时,陈氏正在院里劈柴,抬眼看见连氏,张了张嘴,又好像忽然想起了啥,翻着白眼儿哼了声。
连氏没说话,打水洗脸洗手,又进屋收拾了番,开始生火熬粥,忙活了一天都乏了,一家子打算晚上随便对付两口。
陈氏见连氏瞧都不往她这边儿瞧,便故意拿着斧子把柴禾砸的砰砰响,动静一声比一声大,边咋边一个劲儿的往西屋瞟。
连氏还是不吭声,蹲在石头搭起的灶台旁,垂着眼,熬粥熬的心无旁骛。
又过半晌,陈氏沉不住气了,不咸不淡的喊了声,“二嫂。”
连氏:……
“二嫂,今儿中午,你咋都不向着我说句话?”陈氏显得不大高兴,“咱一家人,我上你那吃口饭咋了?还没搬出去单过哩,可就要分个清清楚楚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咱俩做了那么些年妯娌,咋还不如个刚攀上的亲家,她说啥就是啥,由着她做主,等雁儿进了门子早晚也要让人欺负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嫂,我就问你一句。”陈氏又凑了过去,“你还拿不拿我当一家人了?”
连氏被她缠的没法,又想着云雀还有吴家嫂子跟她说的话,深吸了一口,把心一横,抬起头道,“老三媳妇儿,家都分了,往后咱就各过各的吧。”
陈氏一愣,“你说啥?”
“我家日子也不宽裕,这建房的钱也是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攒出来的,来帮忙的都是好心好意的乡亲,说啥不能随便打发,至于别的……真是顾不上了。”连氏从来不会拒绝人,总想着给人留三分薄面。这大概是从她嘴里说出的最不‘委婉’的话了。
“啥别的?”陈氏有些意外,她没想到连氏会这样说,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,“二嫂,咱是自家人,他们才是外人,你咋就分不清了呢?对外人倒是大方的很,自家人吃口饭都舍不得了?你这一家子人,还真都是胳膊肘往外拐的。”
“老三媳妇儿。”连氏让她一句一句给逼急了,“你要是偶尔的来一回,我也不说啥了,可你看看,自打从秋收开始,你……你哪顿不来我家?”
陈氏脸大无边,话说的丝毫不嫌理亏,“那还不就是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儿么?我光吃两口,又不往回拿,你这么小气干啥?”
连氏被她气的脸通红,“那我们要是般出去了,你还来我家?”
“你新屋那地方是有些远了,不过你家伙食好,多走两步也不怕。”陈氏觉得连氏又被说动了,厚颜无耻的咧嘴笑起来。
“……”连氏压着愠怒看了她一眼,连连摆手,“好了好了,我也不与你说了,时候不早了,你也赶紧做饭去吧。”
“二嫂你家晚上吃啥?”陈氏没事儿一样,边问边自觉的掀开锅盖往锅里瞅,一看是一锅稀粥,失望的啧了声,“咋没有菜?”
“没有。”连氏皱眉,从她手里拿回锅盖重新盖上。
“饼子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“中午给外人吃的怪好,回家就抠搜的吃糠咽菜。”陈氏撇撇嘴,边往回走边怨念,“就是生怕自家人占你一点儿便宜。”
连氏长叹一口气,看着陈氏进厨房之前又回过头冲她讪讪翻个白眼的样子,再想想以往种种,她好吃懒作也罢,受气挨饿也罢,总之,都让人再也无法提起怜悯之心来。
“娘,瞧见没?”云雀扬了扬下巴,“这就叫做得寸进尺,升米恩斗米仇,你可怜她,给她吃喝,等她吃惯了养肥了,你若不想再给了,她就记恨上你了。”
连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禾,无奈的摇摇头,“这可不,中午一顿没让她吃,就已经记恨上我了,这人咋就不分个好赖呢?”
连氏傻白甜的脑袋想不明白,要是有人对她好,她肯定加倍的掏心窝子的还回去,咋还有对人好,好着好着就遭人记恨上的道理呢?
“那以后咋办?”云雀道,“娘,我先跟你说好,你要再这么心软,我和我姐就要往外轰人了,到时候你可别说我俩没规矩,眼里没长辈儿。”
云雁点点头,“这回我跟雀儿站一边,三婶儿回回来咱家,那吃个饭都跟逃荒的似的,不抢都吃不着,上回那鸡腿儿,我想夹给小五,筷子还没伸出去就进她嘴里了,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了……”